“但这反应本身,就是变化。”周博士眼神锐利起来,“之前魏工的意识基底是一片绝对的死寂,没有任何对外部规则扰动的响应。现在,它‘活’过来了,哪怕只是最底层的、物理性的‘活’。这是否意味着,魏工的主意识……并没有彻底‘死’透?还有恢复的可能?”
“理论上,这种规则背景层面的被动响应,是意识活动得以重新组织的最基础条件之一。”首席神经学家谨慎地说,“就像要重建一座被炸毁的城市,首先需要清理废墟,让地基重新稳定。现在,魏工的‘意识地基’(规则背景)开始有‘弹性’了,这是好消息。但要重建‘城市’(完整意识),还需要‘建筑材料’(记忆、认知模块)和‘建筑师’(自我意识驱动),这些都还……遥不可及。”
周博士点了点头。他明白这距离真正的“苏醒”还有十万八千里。但这微弱的变化,如同一线穿透厚重云层的天光,给了他们坚持的理由。
“继续密切监测,特别是注意这种‘背景响应’的模式变化,以及它是否会对魏工的生理产生任何影响——哪怕再微小。”周博士吩咐,“同时,尝试……非常温和地,从外部给予魏工一些规则层面的‘刺激’。”
“刺激?什么刺激?”
“比如,播放一些他可能熟悉的声音——亲人的呼唤、喜欢的音乐、或者他工作环境中常有的背景音。强度要极低,以不对K-Ω变体造成干扰为前提。”周博士思考着,“我们不知道这种‘背景响应’是否具备信息处理能力,但或许,一些熟悉的规则信息模式(声音的规则特征),能像钥匙一样,在沉睡的意识基底上,轻轻‘叩击’一下。”
这是一个大胆而渺茫的尝试。但面对一线微光,没有人愿意放弃。
“另外,”周博士看向屏幕上代表K-Ω变体活动的数据流,“加强对这个‘新芽’与魏工意识基底之间互动模式的研究。它们现在形成的这种……‘初级共生系统’,或许本身就是一种独特的意识恢复路径。如果我们能理解它们如何‘交流’,或许能找到一个引导魏工意识回归的‘桥梁’。”
深渊中,沉睡的巨物被体内新生的“寄生虫”无意的活动所扰动,泛起了第一丝微澜。这微澜是毁灭的前奏,还是新生的萌芽?无人知晓。
但变化,已然开始。
规则中心控制下的安全屋,位于市郊一处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的疗养院内。陈建国被安排在一间宽敞明亮、设施齐全的套房里,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一日三餐有专人配送,还有一位“心理辅导师”(实为规则中心的情报分析员)每天陪他聊天,进行温和的引导性谈话。
起初的几天,陈建国显得拘谨、不安,甚至有些木然。陌生的环境、专业而温和的“工作人员”,都让他回想起当年“地平线”公司那些同样彬彬有礼却不容置疑的“管理者”。恐惧像一层坚冰,包裹着他的记忆和言语。
但“心理辅导师”极有耐心,从不逼迫,只是聊聊家常,谈谈他退休后的无线电爱好,偶尔穿插一些关于七十年代末社会风貌、科技发展的轻松话题。慢慢地,陈建国的戒备有所松动。环境的安全感(至少表面如此)和持续的、不带评判的倾听,开始融化那层恐惧的坚冰。
今天下午,当话题无意中转到“老式勘探仪器的原理”时,陈建国的话匣子似乎被撬开了一条缝。
“……那时候的设备,笨重得很,精度也差。”他摩挲着工作人员为他找来的一个老式万用表(作为怀旧道具),眼神有些飘忽,“尤其是测‘背景辐射’的那套东西,灵敏度调高了就乱跳,调低了又测不到……赵工,就是我们的队长,他总说那套仪器设计有问题,测的不是普通的射线,是……是别的什么东西在‘干扰’。”
“别的什么东西?”心理辅导师(化名李医生)语气温和地问。
陈建国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拧着万用表的旋钮。“他说……那东西像‘活’的,但又不像我们理解的‘活’。它藏在石头里,水里,甚至……空气里。仪器测到的,是它‘呼吸’或者‘蠕动’时带起来的……‘波纹’。他还说,公司给的探测频率范围不对,应该往更高频,或者……更‘深’的地方调。”
更高频?更“深”的地方?李医生心中一动,这听起来像是在描述规则层面的扰动,而非传统的物理辐射。
“赵工他……好像懂很多公司培训里没教的东西。”陈建国低声说,眼神里混杂着对过去的敬畏和恐惧,“他有个厚厚的黑皮笔记本,从来不离身。上面画满了奇怪的符号和图表,有些符号……和公司规定的标记不太一样,更复杂,更……古老。他有时候会对着那些符号发呆,嘴里念念有词,说什么‘节点’、‘织补’、‘锚点偏移’……”
符号!古老的符号!这与杨老提到的“标记者传统”可能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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