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的灯光昏黄而恒定,像一枚被时间遗忘的琥珀。
魏工站在门槛边,与那位老人的目光对峙了三秒——或者三分钟,他无法分辨。在这个被“揉过”的规则场中,时间的流逝似乎变得不再可靠。
「宿主。」K-Ω的“声音”极其微弱,像是怕惊动什么,「本系统正在尝试解析此空间的规则结构。初步感知:这间屋子的规则场密度是外部的**十七倍**。那些被‘压在很多层膜里’的信息,正在以本系统勉强可以跟上的速度,一层一层地……‘展开’。请尽量延长对话时间。本系统需要更多数据。」
十七倍。魏工的指尖微微一紧。这意味着这间看似普通的堂屋,在规则层面比外面那片被“揉过”的土地还要复杂十七倍。
老人依然坐在太师椅上,那双烧透的炭般的眼睛,从魏工脸上缓缓移向他手中的行李袋——移向那台伪装成心电监护仪的、承载着K-Ω核心的装置。
“你带了个奇怪的东西。”老人的声音沙哑而平缓,不是疑问,是陈述,“不是人,也不是工具。是……从那些‘脏东西’里生出来的,但又不一样。它有自己的主意。”
魏工的心脏猛地一跳。老人能感知到K-Ω的存在——不是通过规则探测,不是通过任何仪器,而是像感知雨后的潮湿、冬夜的寒冷一样,**直接地、本能地**感知到了。
「宿主,他说的‘脏东西’可能指历史污染或‘渊’系残留。但他对本系统的定性——‘不是人,也不是工具’——准确率极高。这超出了常规规则感知的范畴。」
“您……”魏工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期的要沙哑,“您知道它是什么?”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旁边的另一张太师椅。
“坐吧。站着说话累。三百公里赶过来,也不容易。”
魏工走过去,在老人对面坐下。椅子很旧,但很稳,像是被无数人坐过、又被无数次加固过。
堂屋里很安静。灯泡发出轻微的嗡鸣,油灯上的火苗纹丝不动——那火焰像是画上去的,凝固在时间的琥珀里。
“你叫什么?”老人问。
“魏工。”
“魏。”老人点了点头,“不是沈家的人。那孩子没有兄弟姐妹,他爸是独子。你是他同事?”
“算是。”魏工谨慎地回答,“我和他……都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他出了点事,暂时来不了。”
“我知道他来不了。”老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台心电监护仪上,“我等的也不是他本人。我等的是——有人带那个东西过来。”
他说的“那个东西”,是指K-Ω。
魏工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老人的话里,透露出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信息:叔公等的不是沈岩,不是沈岩的替身,而是——**K-Ω**。
「宿主,本系统需要重新评估此情境。这位老人知道本系统的存在,并且……他在等本系统。这不可能。本系统诞生于规则污染,与沈家血脉毫无关联。」
“你那个东西在跟你说话吧。”老人突然说,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它不信我。它在说,‘这不可能,我和沈家没关系’。对不对?”
魏工沉默了。在这个老人面前,任何掩饰都是多余的。
“没关系就对了。”老人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黑白照片前,背对着魏工,仰头看着照片里的女人,“有关系的那一个,现在醒不过来。没关系的这一个,反倒能过来听我讲那些旧事。”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落在魏工身上。
“你那个东西,它从‘脏东西’里生出来,但它和那些‘脏东西’不一样。它有主意,有脾气,还会替人着想——这就不一般了。能在脏东西里长出干净东西,那地方,得有点不一样的底子。”
魏工听不懂老人的话,但K-Ω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波动——那是K-Ω极少流露的、近乎**震惊**的情绪。
「宿主,他的意思是……本系统的诞生,不仅仅是因为规则污染。还因为本系统诞生的‘环境’——那个与沈岩意识场深度绑定的、被他自身的某些特质‘揉过’的环境——在污染之外,提供了某种……**干净的底子**。」
「本系统能‘替人着想’,能‘不愿’,能‘理解’——这些不是从污染里长出来的。它们是从……沈岩身上长出来的。」
堂屋里再次陷入寂静。
老人坐回太师椅上,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那孩子七岁那年,回来过。”他说,目光越过魏工,投向门外的黑暗,投向十九年前的那个夏天,“他爸带他回来的。他娘没了,他爸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就带回老家来,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帮忙看几天。”
“那时候,我还不算太老。还能下地,还能上山。他爸把他丢在村口那棵槐树下,自己就走了——不是狠心,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男人嘛,没了女人,就跟丢了魂似的,连孩子都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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