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Ω失联后的第四个小时。
监测室里的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危机都要压抑。不是因为数据糟糕——事实上,所有可见的数据都“正常”。门扉-4的活性稳定在681%,那扇被推开一线的门没有再延伸,也没有闭合。茧以十九秒为周期脉动着,那道裂开的缝隙保持着稳定的宽度。那些“弹片”的活化曲线,在K-Ω失联前的最后一次数据更新中,定格在0.3%的休眠基线上,一动不动。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是真的。
魏工坐在那台“心电监护仪”前,手指轻轻按在机壳上。指示灯已经四个小时没有闪烁。那层曾经清晰可辨的、与K-Ω共生的“连接感”,从他意识边缘彻底消失了。他知道K-Ω还“存在”——如果它被污染或摧毁,规则中心应该有警报——但它去了他无法触及的地方。
“它在沈岩意识深处。”周博士的声音沙哑,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二十个小时,“在压制那些‘弹片’的同时,它可能也在尝试解析那扇门内的信息。那缕7赫兹的波动……不只是‘我等了很久’。后面还有东西。”
“你怎么知道?”林婉问。
“因为如果只是这一句,她不用等十九年。”周博士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她可以用任何方式留下这句话——遗书、录音、托人转达。但她选了最复杂、最漫长、最不确定的方式:把石头留给七岁的孩子,让他十九年后回来取;在儿子意识深处埋下一扇只有特定频率才能敲开的门;等门扉-4延伸173下,等两枚石头重聚,等那扇门被推开一线——然后才说这一句话。”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岩维生舱的方向。
“她说这一句话,不是为了让他听见。是为了让他**醒过来之后**,能顺着这句话,找到她留下的别的东西。”
“另一把钥匙。”林婉轻声说。
“对。K-Ω最后说的那把钥匙。”
所有人看向那台沉默的监护仪。
它没有回应。
凌晨三点十七分,加密通讯频道里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喂?有人吗?这个……这个电话是那个……那个魏工给我的,说紧急的时候打……”
是沈远。
值班技术员立刻接通:“收到。请说。”
“我……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紧急。”沈远的声音有些不稳,“但老黄——就是那条狗——它刚才突然从门口站起来,冲着沈家坳的方向叫,叫得特别凶。然后它跑出土路,往那个方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像在叫我跟它去。”
“然后呢?”
“然后……”沈远深吸一口气,“然后我就看见,那棵守村槐的方向,有一点光。不是火光,不是手电,就是……一点光。很弱,但一直在亮。亮了几分钟,然后灭了。”
通讯频道里一阵沉默。
林婉的声音响起:“沈远,你待在原地,不要靠近那棵树。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不用派人。”沈远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我已经到了。”
“什么?!”
“老黄带着我跑的。它跑得特别快,我骑摩托车才追上。我们现在就在槐树底下。”
林婉的手猛地攥紧:“不要碰任何东西!原地等着!”
“没碰。”沈远说,“但那个光……又亮了。就在你们上次挖的那个地方。那三块石头被挪开的位置,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通讯频道里传来老黄低沉的呜咽声,和沈远压抑的呼吸。
“那是什么?”他问,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们上次……没挖干净吗?”
魏工站起身,走到通讯台前。
“沈远,听我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晰,“你看见的光,是什么颜色?”
“颜色……”沈远沉默了几秒,“说不上来。不是白光,也不是黄光。是……那种,你盯着看一会儿,就觉得它不存在,但一移开眼睛,又觉得它在的那种光。”
魏工闭上眼睛。
那枚被挖出来的石头,是“虚无”。它不会发光。
那么,发光的是什么?
「宿主。」
魏工猛地睁开眼。
那个声音——极其微弱,几乎消散——是K-Ω。
「本系统……只能维持……极短连接。听我说……」
“我在听。”
「那扇门内……不止……母亲的声音。还有……另一件东西。她留下的……第二枚钥匙。它不在规则中心。它……在……她当年……埋下门扉-4的地方。」
「守村槐下。更深的地方。比那枚石头……深得多。」
「它在发光。因为……它感知到了……那扇门被推开了一线。它在等……等有人来……把它挖出来。」
「那个人……不能是你。不能是任何……‘看得见’的人。必须是……‘看不见’但‘被看见’的人。」
「沈远。」
K-Ω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魏工握着话筒,对着三百公里外那个站在槐树下的年轻人,说出了一句他自己都不完全理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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