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宣林紧紧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他知道大局已定,阻拦无用,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潮,开始事无巨细地叮嘱,从防护细节到生活起居,絮絮叨叨,一反平日里的慵懒不羁,像个操心不已的婆婆。
直到集合的哨声急促响起,他才万分不舍地松开手,目送她转身汇入那片白色的队伍。
登上列车,向榆透过车窗,看到站台上那个依旧伫立不动的身影,正用力地朝她挥手。那一瞬间,视线突然模糊,一股强烈的酸楚涌上鼻尖。
这一次分别,前途未卜,她还能……再见到他们吗?
在江城抗疫前线高强度工作了半个多月,向榆在生日那天,意外地接到了徐宣林的电话。
信号时好时坏,他在那头说了很多,从询问她的近况到东拉西扯的闲聊,最后,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孤注一掷的认真:
“向榆,要不等你回来后……咱俩试试吧?”
向榆握着手机,愣住了。
没等她回应,他又像是怕被拒绝,语速加快了几分,带着他特有的、混合着霸道和笨拙的真诚:“反正你以后总是要嫁人的,我惦记你这么多年,你就……行行好,嫁给我算了?”
电话那头,他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各种不成理由的理由,最后,所有的话语都沉淀为一句清晰而郑重的宣告:
“向榆,我这么多年,从开始到现在,还是只爱你一个人。”
从始,至终。
向榆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她没有立刻回答,但心底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落地生根。
生日过后,疫情依旧严峻。一次长达数小时的连续抢救后,向榆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身体阵阵发冷,头重脚轻。
她强撑着走到休息区角落想坐下缓一缓。
一名路过的护士见她脸色煞白,呼吸急促,急忙上前:“向医生,你哪里不舒服?”
向榆虚弱地点了点头。
护士神色一紧,立刻取来体温计测量——39.3℃!
高度疑似感染。
向榆被迅速隔离,病情发展极快,很快她就因呼吸窘迫被转入了重症监护室。洁白的病床上,她脸上罩着呼吸罩,意识在混沌与清醒间浮沉。熟悉的医生护士围在她床边,全力抢救,各种仪器发出规律的声响。
她感觉身体时而轻飘飘仿佛要消散,时而又沉重得像被巨石压住,眼皮越来越沉,黑暗逐渐吞噬意识……
就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的脑海中浮现的,不再是任何个人的小情小爱,而是那些被病毒折磨的病人痛苦的面容,是同事们疲惫却坚定的眼神。
不!我不能倒下!还有更多人在等着我!
一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求生欲望与医者守护众生的信念轰然爆发。
刹那间,无人可见的层面,向榆的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点点金光。那光芒如同温暖的泉水,流淌过她受损的肺部,滋养着她衰竭的器官,驱散着入侵的病毒……
监护仪器上原本危急的数据,开始出现奇迹般的好转。
她的身体,正在这信念所化的金光中,进行着不可思议的自我修复与涅盘。
^O^
向榆站在沌口方舱医院门口,缓缓摘下厚重的口罩。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
她活下来了。
或许是上天垂怜心怀苍生的人,在生死关上为她留了一条缝隙。汗水浸透的防护服下,身体轻飘飘的,如同刚从一场始于十七岁的漫长噩梦中惊醒。
回俞峡的高铁上,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微信跳了出来。
徐宣林:「我在出站口,举着你名字的A4纸。没戴口罩,不怕被感染,就怕你认不出我。」
盯着那行字,向榆忽然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猝不及防地砸落在依旧戴着的护目镜上,溅开细碎的水光。
她想起上一世十七岁除夕,宋怀时将摔炮塞进她口袋,许诺“以后年年给你放”。
原来,“年年”也有保质期,逾期不候。
出站口,徐宣林果然站在那里,手里真举着一张略显皱巴的纸,上面写着:「向榆,欢迎回家。」
他清瘦了许多,下颌线越发清晰,唯独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向榆拖着行李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睫毛。
“徐宣林,”她声音沙哑,“我欠你一条命,也欠你一句回答。”
男人明显愣住了,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哑声回应:“先欠着。利息……按天算。”
隔离的十四天,徐宣林每天准时将饭菜送到酒店前台,再通过视频陪她吃完。向榆发现,他点的全是她高中时最爱吃的:糖醋里脊、虾仁炒蛋、鱼香肉丝。
她用筷子虚点着屏幕,“徐宣林,你把我朋友圈翻到了哪一年?”
她笑着,却呛咳起来,咳着咳着,眼泪就落了下来,“那时候的我……眼里只看得到宋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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