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陈九河如同一个孤独的清道夫，沿着江岸艰难跋涉。
身体的创伤在缓慢恢复，但阴瞳的损耗和灵魂的疲惫并非短时间内能够弥补。
他依靠着对归墟残留气息的敏锐感知，以及血脉中对长江水脉的隐约感应，搜寻着那些潜藏的污染点。
他发现，这些“余秽”的分布并非均匀。
它们往往聚集在特定的地方：江流转弯处的回水湾，水流平缓、泥沙容易沉积的河段，以及那些历史上曾发生过大规模死亡或祭祀活动的水域下方。
这些地方，似乎是长江自身“负能量”的沉积点，如今成为了归墟残留物滋生的温床。
清理工作异常艰难且危险。
那些黑色秽丝不仅物理上难缠，精神攻击防不胜防，更麻烦的是，它们似乎具备某种“群体意识”。
一旦某处的秽丝被大量清除或受到强烈刺激，附近其他区域的污染点就会产生微妙的共鸣，甚至会有新的秽丝从淤泥深处滋生出来，试图重新连接、修复被破坏的“网络”。
陈九河不得不更加小心，采用更迂回的方式。
他不再轻易动用消耗巨大的阴瞳之力强行净化，而是尝试利用一些传承记忆中的、相对温和的“疏导”与“封禁”手法，配合刻画在鹅卵石或木片上的简易符文，暂时隔绝和压制这些污染点，延缓其活性。
这效率低下，却是目前状态下最可持续的方式。
在这个过程中，他又遭遇了几次那种畸变的水怪。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是被拉长、覆盖着骨刺的鱼类，有的则像是多肢节、甲壳扭曲的虾蟹，共同点是都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腥臭与微弱的归墟气息。
它们似乎将这些污染点视作了领地或食物来源，对陈九河这个“入侵者”表现出了强烈的敌意和一定的智慧，会偷袭，会逃跑，甚至会简单利用环境掩护。
陈九河能感觉到，这些畸变体在观察他，学习他的行为模式。
这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如果这些东西真的具备了初步的智慧，并且以归墟残秽为食或依存，长久下去，它们很可能演变成一种新的、适应了污染环境的、极具威胁的“生态位”。
这一日黄昏，他循着感应，来到了一处位于两山夹峙之间的狭窄江段。这里水流湍急，浪涛拍打着两岸嶙峋的峭壁，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按照常理，这种水流通畅的地方不易沉积污秽。但陈九河的阴瞳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异常精纯的归墟残留气息，从一处被浪花半掩的峭壁裂缝中透出。
那裂缝位于水位线以下，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幽深黑暗，不断有冰冷的水流涌出。气息正是从那里传来，而且，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污染点都要……“新鲜”和“活跃”。
陈九河心中警惕骤升。他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条游鱼，悄无声息地潜近那道裂缝。
靠近之后，那丝气息变得更加清晰。
不仅如此，他还听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低沉的嗡鸣声，从裂缝深处传来。
那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韵律，与之前秽丝的精神攻击有相似之处，却又更加有序，仿佛某种……“沟通”或“召唤”。
他小心翼翼地探入裂缝。初极窄，行进数米后，内部空间豁然开朗，竟是一个隐藏在水下的、巨大的天然岩洞！岩洞大半淹没在水中，顶部有少许空气，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那股甜腥与腐臭混合的气息。
而岩洞内的景象，让陈九河倒吸一口凉气——
洞壁和露出水面的岩石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活体苔藓般的暗红色生物组织，这些组织还在微微搏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类似血管的脉络，正中央的位置，甚至凝聚出了几个拳头大小、如同肉瘤般的凸起，微微颤动着，散发出精纯的归墟污染气息！
水中，则漂浮、游弋着数十只形态各异的畸变水怪！它们比陈九河之前遇到的都要大，形态也更加扭曲、狰狞。
有的如同放大了数倍、长着骨刃般附肢的蜉蝣；有的则像是融合了鱼类和爬行类特征、浑身覆盖着粘液和骨板的怪诞生物。
它们似乎处于一种半休眠状态，围绕着那些暗红色的肉瘤缓缓游动，口器开合，吮吸着肉瘤散发出的微弱气息。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岩洞的最深处，水面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赫然趴伏着一只体型远超同类的畸变体！
它形似巨型的蟾蜍，但背部并非疙瘩，而是覆盖着无数不断开合、流出粘稠黑液的细小孔洞，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几乎裂开到脖颈的、布满螺旋状利齿的巨口。
此刻，它正对着岩洞中央那些搏动的肉瘤，发出一阵阵低沉而有规律的嗡鸣，仿佛在……“指挥”或者“喂养”着下方的其他畸变体！
这里不是一个简单的污染点，这是一个……初步成形的“巢穴”！这些畸变体，并非散兵游勇，它们似乎在被某种更高级的存在组织起来，围绕着这个污染源，形成了一个初具规模的群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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