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向光阵。
就在他踏入光阵范围的瞬间,周围的一切再次开始扭曲、变化。
但这一次的变化比前两次都剧烈,像是整个世界被撕碎又重新拼凑。
无数的影像、声音、气味同时涌来——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一顶花轿被抬上木船。
穿长袍马褂的新郎面无表情地站在船头,手里捧着一块灵牌。
黑袍人念诵着古老的咒文,将穿着嫁衣的新娘推入江中。
新娘挣扎着浮出水面,伸出手,喊了一句什么,又被按回水里。
江水翻涌,漩涡吞噬一切。
红色的盖头在水面上漂了片刻,沉没。
然后又是一场婚礼,又是一次沉江...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一百零八场水葬婚,一百零八个年轻女子的生命,在短短几秒钟内像走马灯般在陈九河眼前闪过。
所有的影像重叠、交织,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漩涡,把他彻底吞没。
等陈九河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
时间是黄昏,夕阳把天空染成血红色。街道两旁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建筑,白墙黑瓦,檐角高翘。
但奇怪的是,所有的门窗都紧闭着,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时带起的尘土和纸钱。
他低头看自己,穿着民国时期常见的长衫,手里提着一个灯笼,灯笼上写着“陈”字。
灯笼是白色的,不是喜庆的红色,里面点着蜡烛,烛火在暮色中摇曳,投下长长的影子。
“这是...”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石拱桥上。
桥下是平静的河水,河水浑浊,泛着暗绿色。
桥的栏杆上系着很多红绸,但红绸已经褪色发白,在风中无力地飘荡。
“光绪三十三年,江汉平原,王家镇。”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陈九河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清朝官服的老者站在桥的另一端。
老者很瘦,脸上布满老年斑,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的顶端雕刻着一个狰狞的龙头。
“你是?”
“我是这场婚礼的主婚人。”
老者咳嗽了几声,声音沙:“也是送葬人。今天的新娘,是我的曾孙女。”
陈九河心里一沉:“你要把她沉江?”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被麻木取代:“这是王家的命。
也是长江沿岸所有家族的命。
从光绪三年开始,江汉平原每三年就要举行一场水葬婚,用年轻女子的魂魄去平息江神的怒火。
否则,江水就会泛滥,淹没良田,冲毁房屋。”
他顿了顿,指着桥下的河水:“你知道这河水为什么是暗绿色的吗?
因为河底沉了太多新娘。
她们的尸骨在淤泥里腐烂,怨气渗进河水,把整条河都染成了这个颜色。”
陈九河看向河水。
在夕阳的余晖中,河水表面泛着一层油光,油光下隐约可见一些白色的东西在浮动——是骨头,人的骨头。
“婚礼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子时。”
老者说:
“还有一个时辰。
你既然来了,就帮忙准备吧。
新郎官已经在祠堂等着了,新娘还在家里梳妆。
虽然都知道是送死,但仪式还是要走的,要让她走得体面些。”
陈九河跟着老者走下石桥,沿着青石板路往镇子深处走。
街道两旁的建筑越发破败,很多房屋的墙壁已经开裂,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
更诡异的是,几乎每户人家的门楣上都挂着一面铜镜,镜面朝外,反射着夕阳的血光。
“这些镜子是干什么的?”
陈九河问。
“照妖镜。”
老者头也不回。
“也是照魂镜。
水葬婚的新娘死后,怨气很重,会变成水鬼回来寻仇。
挂上镜子,可以让她们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在江里徘徊。”
陈九河感到一阵寒意。
他想起林初雪现在的状态——如果她真的被怨气彻底控制,会不会也变成这样的水鬼,永远困在长江里?
走了一刻钟,他们来到一座祠堂前。
祠堂很气派,红墙绿瓦,门前立着两座石狮子。
但祠堂的大门上贴满了符咒,符咒的黄纸已经发黑,上面的朱砂字迹模糊不清。
推开祠堂大门,里面灯火通明。
正中央摆着香案,香案上供着祖宗牌位。
牌位前站着一个人,穿着大红的新郎服,胸前戴着大红花。
那人的背影很熟悉。
陈九河走近几步,当那人转过身时,他倒吸一口凉气——那是曾祖父陈守仁,但比第一重门里见到的更年轻,大约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
可他的眼神很空洞,像是灵魂已经被抽走,只剩下一具空壳。
“守仁,这是陈先生,来帮忙的。”
老者对陈守仁说。
陈守仁机械地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有劳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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