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过了几天，上班的时候于青青从不在她面前提换房子的事，两人也就还和以前一样相处。
这天早上，林锦瑶是被一阵“哗啦啦”的冲水和楼道里七嘴八舌的说话声吵醒的。
今天是个阴天，从窗帘缝隙往外看，窗外的天光是那种冷清的灰白色。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习惯性往身边摸，毫不意外又是空的。
“陆晋川？”
她小声喊了一句，没人应。
怎么不在家？
林锦瑶瞬间清醒了，以前陆晋川虽说起来早，但听到自己叫他就会进来的。
这有点奇怪。
最近陆晋川每天雷打不动地接送她上下班，今天这么早，他跑哪儿去了？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好像就在她家门口，乱蓬蓬的在说什么，听不真切。
林锦瑶爬起来，刚准备去洗漱，忽然……吸了吸鼻子。
她那张精致的脸上，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什么味儿？
虽然很淡，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腐败的气味，正顽强地从门缝底下钻进来。
林锦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用手捂住了口鼻。
这味道……
职工楼住的都是厂里的同事，大家都是要“体面”的，要评比卫生的，平时邻里之间都把公共楼道打扫得干干净净，谁家会大清早的，把这种味道弄出来？
正准备拉开门栓看个究竟——“吱呀”一声。
门从外面被打开。
陆晋川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一手拎着水桶，桶里还有毛刷和拖布，正好是开门回家的姿势。
门一开，外面那味道就更明显了。
“呕……”
林锦瑶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下意识地干呕了一声，赶紧捂着嘴退后。
陆晋川看她反应这么大，脸色瞬变，赶紧把水桶和拖把扔在门外，反手“砰”地一下把门关上，试图隔绝那股味道。
“醒了？”他快步走过来，紧张地看着她，“是不是吵到你了？”
又怕自己身上也有外面带进来的味道，手抬着，又放下去，不敢离她太近。
“外面怎么了？”林锦瑶的脸都白了，她指着门口，“你……你拿着拖把出去干什么？这是什么味道？”
陆晋川的脸色很难看，他抿着唇，似乎不想多说。
“没什么，就是楼道里有点脏。”
他已经冲洗过好几遍了，只是没想到她对气味现在变得这么敏感，其实已经闻不出来什么了。
“只是脏？”林锦瑶可不信，“到底怎么了？”
这事想瞒也瞒不住，他清理的时候，隔壁邻居都看到了。
陆晋川去洗了手，给她倒了杯温水，想让林锦瑶喝口水好受一些。
“不知道被谁倒了一大桶隔夜了的垃圾。”
“谁素质这么差？！”林锦瑶眼睛都睁大了，虽然没亲眼看见，但是一想到臭烘烘的垃圾就觉得好恶心，“倒在哪儿了？”
陆晋川看着她，声音沉了下来：“就在我们家门口。”
上次那种恶心反胃的感觉又来了，林锦瑶捂着嘴去水池边吐，大早上的，什么也吐不出来。
应该和孕吐没什么关系，林锦瑶纯粹就是想到垃圾和那股子味道太恶心，生理性的反胃让她浑身发抖，眼泪都呛了出来。
陆晋川慌得手足无措，一颗心都揪紧了。
看着她难受得浑身发抖，心疼得要命，恨不得能替她受这份罪。
用温热干燥的大手，一下一下，笨拙又轻柔地帮她拍着背，声音沙哑地安慰着：“别怕，没事的，没事的。”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再漱漱口。”陆晋川把牙杯递到她面前，又拿了块干净毛巾。
林锦瑶漱了口，用温毛巾擦了把脸，那股恶心劲儿才算勉强压了下去，她靠在墙上，眼眶红红的，看着好不可怜。
陆晋川：“我再接水去外面冲一遍，你要觉得还能闻到先回房间休息会。”说着就要转身再去提水。
“等等！”林锦瑶拉住了他。
“垃圾就只倒了我们一家？还有别的吗？”
看陆晋川表情，林锦瑶的心沉了下去：“陆晋川。”
“是，还有。”
陆晋川顿了顿，声音更沉了，“还贴了大字报。”
“大字报？！”
林锦瑶一阵眩晕，这个词像一把生锈的锥子，猛地刺进了她最深刻的记忆中。
感觉自己像是瞬间回到了好几年前，回到了那个昏暗的、贴满了黑白标语的房间。
想到了妈妈被人按着剪了头发的画面，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蹿了上来，让她四肢冰凉。
这都拨乱反正了！怎么……怎么还有人敢弄这种东西？！
“我出门得早，”陆晋川赶紧说，“应该没什么人看到，我已经给撕了，处理了。”
“上面写的什么？是不是和我家有关系？”
林锦瑶的声音都在抖，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甚至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我没事……都过去了，我总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话太难听，陆晋川一个字都不想说给她听，但是比起林锦瑶亲眼看到，还是他来说吧。
陆晋川眼底一片冰冷，把她抱在怀里，不忍心地僵硬复述：“就说……‘资本家大小姐’，‘享受特权’，‘霸占工人住房’……”
其实还有一两张，隐晦地提到林锦瑶“作风不正”，和什么“干部子弟”不清不楚……
这些话，陆晋川一个字都不想让她知道。
林锦瑶简直要气笑了，好嘛，她说是为什么呢，原来还是为了房子的事。
既然倒垃圾贴字报的人目的这么明显，不是什么别的原因。
林锦瑶的心也定下来，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怕的，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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