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流炸进脑子的瞬间,我听见了脐带的声音。
不是心跳,不是呼吸,是某种黏腻的、湿滑的组织在血管里蠕动的声响。它从电椅的金属扶手顺着我的手臂往上爬,像一条活的蛇,沿着神经钻进肩胛,再往脖颈缠绕。我张嘴想吐,喉咙却被死死勒住。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肺里的空气被一寸寸挤出去。
七岁克隆体们的重量还在身上,但他们变成了背景音。真正的杀招是这条脐带——它不是幻觉,是实体化的灵能寄生索,正把我往某个更深的地方拖。扳指贴着拇指根,烫得像是要烧穿骨头,蓝纹顺着指节往上爬,一直延伸到手腕。右眼伤疤裂开的位置又开始流血,温热的液体顺着颧骨往下淌,滴在战术背心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我不能晕。
我动了动手指,六管格林机枪没出现。枪是虚的,是意识投射出来的武器,在这个层级的幻境里还不受控。但我还有别的东西——手术刀。左腰别着的那把染血的钢刃,三年来从不离身。我用右手肘压地,借力翻了个半身,左手猛地探向腰间。刀柄入手冰冷,刀鞘刮过指尖时带起一阵刺痛。
就在这时候,二十个亡灵幻象动了。
他们从四周围上来,穿着我不同阶段的衣服:殡仪馆的夜班制服、街头混战后的破皮夹克、第一次杀人后沾满泥浆的作战裤……每一个都是我死过的模样,每一个都握着一把手术刀。最前面那个穿白大褂的,是我父亲实验室里自尽的版本,刀尖还滴着脑浆。
他们不说一句话,只是逼近。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等我松手,等我放弃抵抗,等脐带彻底绞断我的意识,让我变成下一个失败品。可我不想当容器,也不想当实验记录里的编号。我是陈厌,活人。
第一刀刺进左肩的时候,我没躲。
刀尖扎进肌肉的瞬间,剧痛像电流一样炸开,肾上腺素猛地冲上头顶。我咬住牙,左手反手一刀割向脖颈处的脐带。刀刃切入那层滑腻组织的刹那,手感像是切开了温热的肠子。一股黑绿色的液体喷出来,溅在我脸上,腥臭扑鼻。脐带抽搐了一下,勒紧的力道松了半分。
我喘了口气,右手拔出肩上的刀,甩掉血珠,重新握紧。
“我不是容器。”我说,声音嘶哑,“我是活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二十个亡灵同时抬刀,对准我的眼睛和心脏。
我没有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任由第二把刀插进右臂外侧。疼痛让我更清醒。我盯着他们的眼睛——那些空洞的、死寂的眼眶——然后举起染血的左手,将掌心抹在扳指表面。
血渗进黑玉缝隙的刹那,耳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亡灵低语,不是系统提示,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断续,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临终前的喘息:“……厌……别……”
母亲。
扳指震动了一下,蓝纹骤然变亮。眼前的空间扭曲起来,仿佛有无数条看不见的线在拉扯现实。二十个亡灵的动作慢了一拍,他们的刀尖停在离我皮肤几厘米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我抓住这一秒,怒吼一声,抡起手术刀横扫。刀锋划过三个幻象的脖颈,他们没有流血,身体直接碎成灰雾。其余的后退半步,仍未溃散。
然后,产床动了。
准确地说,是病床下方的空间裂开了。金属支架扭曲变形,床垫像被无形的手撕开,露出下面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囊状结构——像子宫,但布满血管般的脉络,内壁不断收缩蠕动。一条粗壮的灵能脐带从其中垂下,连接着天花板上的电椅。
一个人从里面爬了出来。
他四肢畸形,关节反折,皮肤半透明能看到内部拼接的肌肉组织,胸口嵌着一块跳动的生物芯片。他的脸是模糊的,五官像是被人用手指揉过又重新捏合,但当他开口时,声音清晰得可怕:
“你以为扳指能控制时间?”他说,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它只是在选尸体!”
赵无涯。
我认出了他的身影。灵能交易所的幕后老板,改造活人的疯子,我母亲临终血书的间接凶手。他现在成了融合体,把自己塞进了这个模拟母体的装置里,试图以“诞生”的形式重置我的意识。
我没说话。右手摸向腰间,第三次尝试召唤格林机枪。没有回应。枪还在外面,在现实世界的某具躯壳里等着我回去。我现在只能靠自己。
赵无涯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残缺的黑玉碎片。“你父亲当年就想销毁它,可惜晚了一步。”他说,“这东西不是钥匙,是筛选器。每一次你靠近真相,它就在测试你是不是合格的容器。而你……已经失败了三百六十四次。”
二十个亡灵再次逼近。
我低头看了眼扳指。血还在渗,母亲的声音消失了,但刚才那一句“活下去”还在耳边回荡。不是听到的,是感觉到的——像是刻进了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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