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涯的右膝还在渗着银灰色液体,他单膝跪地,手撑在碎石上,呼吸断续。我扳指还抵在他额头,光影闪动,最后的画面已经消失——二十年前的日志,父亲写下“务必让他亲手终结计划”。那行字像钉子扎进脑子,拔不出来。
我没补刀。
头顶水泥块接连砸落,红光一段段熄灭,通道剧烈震动。我本能后撤一步,护住终端屏幕,怕数据中断。就在这一瞬,他动了。
左臂机械结构发出低频嗡鸣,齿轮咬合,液压杆弹出三节刃的残片。他借着下坠的碎石掩护,猛地向后翻滚,撞开铁门后那道裂缝。动作不快,但足够挣脱控制范围。我抬枪,扳机扣到一半,一块断裂横梁轰然砸下,烟尘炸开,视线被遮。
等尘埃稍散,他人已不见。
只留下地上拖行的血痕,混着金属油液,在焦黑地面上蜿蜒进黑暗深处。再往前几步,就是上次行动时从未探过的B3备用通道入口。那里原本封死了,现在墙角钢筋扭曲,像是被人从内部强行破开。
“跑了。”赵九靠在承重柱边,机械臂关节发出过载警报,声音沙哑,“自毁程序没炸死他,塌方也没埋住。”
林小满蹲在终端旁,手指还在键盘上,冷汗顺着下巴滴在按键上。她没抬头,只是把便携终端从主机拔下,塞进战术包。“文件备份好了。C-7实验记录、脑波对照图、培育周期表……全在这儿。”
我没说话,走回铁门前,低头看那滩混合液体。蹲下,用手术刀尖挑起一缕,银灰中泛着暗红,像未凝固的汞。扳指贴着掌心,微微发烫。我将刀尖轻轻碰在地面残留的液迹上。
影像闪现——
昏暗走廊,赵无涯拖着右腿前行,左手按在墙壁某种生物识别装置上。门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倾斜的金属通道,壁面布满冷却管,蒸汽弥漫。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眼神不是逃,是退。
画面消失。
我站起身,把刀插回腰侧。扳指温度还没降下去。刚才那一幕不是亡灵低语,是通过接触残留物读取的近期影像。能力变了。不再是被动接收死亡记忆,而是能主动触碰痕迹,回溯发生过的事。这不像进化,像腐烂加速。
“他往B3去了。”我说。
林小满抬头,“你还打算追?”
“不是追。”我盯着终端屏幕,“他说我父亲留了话。日志里也写了让我终结计划。线索在这里,我不可能停下。”
赵九冷笑一声,重启导航模块,屏幕亮起,显示基地三维结构图。主通道大面积红区,表示坍塌或断电。只有左侧一条细线还在闪烁,标着“B2-B3应急联络道”,起点就在我们脚下十米外。
“绕得过去。”他说,“但这条路二十年没人走过。墙体阴气浓度超标,电路老化,随时可能二次塌方。而且……”他顿了顿,“这条道不在原始设计图上,是后期加建的。谁建的,为什么建,都没记录。”
林小满扶着墙站起来,脚步虚浮,脑震荡让她走路有点晃。“我们现在回去,补给不够。待在这儿,等电力恢复,监控重启,更危险。往前走至少还有点指望。”她看向我,“你爹要是真留了话,那就走到头。别半路收手。”
赵九沉默几秒,关掉警报提示,机械臂重新校准支撑角度。“路径重算完成。前方三百米有岔口,左通旧实验室,右接能源中枢。你们选一个。”
我没犹豫。“去实验室。”
他们没反对。
我最后看了一眼铁门后的空间。终端还在运行,屏幕微光映着满地狼藉。我走过去,拔掉电源,把主机外壳拆开,取出核心存储盘,塞进内袋。然后一脚踢翻桌椅,掩盖操作痕迹。
我们开始移动。
赵九断后,机械臂发出不稳定摩擦声,每走一步,动力系统都报警一次。林小满走在中间,一只手搭在墙上保持平衡。我领头,扳指始终贴在掌心,警惕任何异常接触。
通道狭窄,墙面焦黑,布满烧灼痕迹。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模糊血字,歪斜写着“不要相信编号”“C-7已污染”。我路过一处铭牌残片,边缘卷曲,像是被高温熔过。手掌无意扶墙,碰到那块金属。
扳指发热。
影像浮现——
二十年前,同一基地,走廊灯光惨白。两名穿防护服的研究员推着一辆封闭舱车,车顶标签清晰:【C-7初代培养体·存活率37%】。其中一人抬头看了眼监控,低声说:“这次要是再失败,项目就得停了。”另一人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
画面消失。
我站在原地,手还贴在墙上。
“怎么了?”林小满问。
“没什么。”我收回手,继续走。
但心跳重了一拍。
C-7不是代号,是编号。我是第七个。前面六个都失败了。而我是活下来的那个。
再往前十几米,地面散落着破碎的实验记录卡。我弯腰捡起半截,上面只剩日期和签名栏。笔迹潦草,但最后一行签名清楚写着:陈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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