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榆接过纸条,迅速扫了一眼。
“十日前,太子忽自昏迷中转醒,东宫为此开宴。众臣皆见其面有红光,言谈如常。当夜,太子忽诉胸闷,侍医未至即薨。太后震怒,彻查东宫,于茶具残渍中验出‘牵机’之毒。涉事宫女供称,毒药得自赵贵妃宫中掌事大宫女芸香。未及细审,芸香已自缢于房中。”
陆白榆静立片刻,抬眼望向顾长庚,眸底深潭不起波澜,“此事,不知侯爷怎么看?”
“此事处处透着诡异。”顾长庚沉吟道,““太子缠绵病榻多时,偏选此时苏醒,已是一奇。甫一醒来便大宴群臣,生怕旁人不知,又是一奇。赵秉义刚折了羽翼,太后正值韬晦之际,如此张扬行事,不合其素日手段。”
“正是此理。”陆白榆微微颔首,“赵贵妃若真要动手,何必挑这风口浪尖、万目睽睽之时?岂非自投罗网?更妙的是,芸香竟恰好在这节骨眼上自尽了……”
顾长庚眼底掠过一抹嘲讽之色,“赵秉义兵权一失,太后已是强弩之末。五皇子只需在岭南稳步经营,回归朝堂不过早晚之事。赵贵妃除非失心疯,否则怎会在这要命关头,拼着授人以柄,行此险招?”
他停顿片刻,又道,“再者,太子那病症,太医院都束手无策,怎会毫无征兆地醒转?”
陆白榆唇边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倒也不难,不过用虎狼猛药,强提一口残存的元气,造出回光返照之象罢了。”
顾长庚瞬间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你是说,太后亲手布下此局?先用药吊着太子那口气,演一场‘病愈’的好戏给天下人看,再让他中毒暴毙,将这弑储的滔天罪名,精准地扣在赵贵妃头上?”
他深吸一口气,似要压下胸中寒意,“可太子……终究是她最后的指望!她这般亲手断送,图什么?”
“一个再也醒不过来的傀儡,算什么指望?”陆白榆讥诮地勾了勾唇角,
“太子已成死棋,救无可救。与其让他无声无息地烂在病榻上,不如榨干他最后一点剩余价值,行此绝杀之举。”她抬眼看向顾长庚,
“如今五皇子不仅圣眷正浓,在朝中声望也日渐好转,他万事俱备,独缺一个名正言顺回京的理由。太后想拦,已是登天之难。既如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送他一个‘生母涉嫌毒杀储君’的恶名。只要这污名如影随形一日,他那通往东宫之路,便要荆棘丛生一日。此消彼长,三殿下不就多了几分胜算么?”
顾长庚默然片刻,才道:“芸香一死,线索看似断了。可这畏罪自尽的名头,有时比千言万语的攀咬,更能坐实人心里的铁证。太后要的,或许本就不是铁案如山,而是赵贵妃母子背上这盆泼天的脏水,永生永世也洗刷不清。”
陆白榆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声音冷冽如刀锋,
“用一颗将死之棋,堵死另一颗活棋的路。太后这一局,是绝地反击,更是......孤注一掷。”
风卷过晒场,刮起鱼腥和雪沫。远处妇人们的说笑声忽然变得模糊。
顾长庚将那张纸慢慢团进掌心,再抬眼时,眸底已沉静如水。
“朝堂斗争,已至水深火热。不过这正好便宜了我们。太后与陛下斗得越凶,越是势均力敌,我们休养生息的时日便越多。”
陆白榆伸了个懒腰,唇角漾起慵懒的笑意,“如此说来,今年倒能过个安稳年了。”
日头斜照过来,给她未施脂粉的脸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光。
顾长庚看得心头微动,哑声问道:“还乏么?”
陆白榆摇头。
顾长庚的唇角很轻地提了一下,抬手指向西边那片覆雪的山峦。
“栖凤坳的雪该积实了。明日若晴,带你去猎点活物。”
陆白榆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远山沉默,白皑皑地横在天边。
“好。”
。
广陵盐商的契书与第一笔丰厚利润,随腊月第一场大雪送至军屯。
陆白榆仔细看完账目,将厚厚一叠银票推向张景明,“这批利钱留三成入公,余下的劳烦张大人兑成粮、炭、棉、铁,按人头份额分发下去,不必张扬。”
军屯的冬,因这无声的滋养,越发富足起来。
腊月中,鹰迅至。
西戎内乱已从王城蔓延至三大部落,赫连赫元与赫连漠川在王城外血战一场,死伤惨重。
原本观望的部落再也坐不住,纷纷选边下场。
西戎境内,已是处处烽烟。
北狄亦不太平。
老汗王的病情在数九寒天中加重,内斗因此升级,乌维兰参政并清洗对手,阿砺已再次离开王庭。
密信上只字未提顾启明。
陆白榆拨弄着炭火,沉默了一瞬才道:“西戎这团火,算是彻底烧起来了。我们在那边的兄弟,处境也更险了。”
顾长庚沉吟片刻,“传令周凛,腊月廿三前,除了必要的暗桩,所有人分批次撤回军屯。该让兄弟们回来过个年了。”
腊月廿三,祭灶前,锦衣卫主力归队。
赵远至书房向顾长庚复命,“侯爷,西戎、北狄两处人马,除周大人之外,其余皆已按计划撤回。”
顾长庚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周大人为何未与你们同归?”
“回侯爷,周大人七日前已率队撤离,途中接到一条线报。”赵远垂首答道,
“他说需亲自处置,故命属下带大队先行返回,他自领两名弟兄前往查证。行前只交代这是他的私事,归期未定。”
“私事?”顾长庚眼底闪过一抹错愕之色,“他在西戎有什么私事需要处理?”
赵远答得谨慎,“周大人未细说,属下亦未多问,只知道周大人是往西去了。”
屋内静了一瞬。
“知道了。”顾长庚将茶杯搁在桌案上,“一路辛苦,让弟兄们好生休整。”
“是。”
赵远退下后,顾长庚独自在案前站了片刻,目光落在墙上的舆图上。
往西。
他眼底闪过一道若有所思的光芒,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抱歉,这章卡得很销魂,让大家等久了。等下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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