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晋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
“最可恨的是,那青黑船上还有人嚷嚷......说什么‘这帮废物,昨日还大放厥词......’后面的话乱糟糟的,属下只听见‘收场’二字,但那口气......分明是在骂黑船的人办事不力。”
“那青黑船后来如何?”五皇子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属下被水手护着......往舢板撤时,那青黑船还横在骆船边上,对着甲板上的人疯狂屠戮!见我们逃生,箭雨就射了过来......”段晋舟的声音虚弱下去,几不可闻,
“属下身上这箭......就是那时中的。两个水手,也因此挂了彩。若非......若非拼死也要留口气回来报信......只怕......”
五皇子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从他毫无血色的脸,缓缓移向左胸那片狰狞的血污。
衣衫破损处,血痂干硬发褐,边缘却仍在缓慢渗出淡红的血水,显然是伤口一直未曾彻底止血。
他心中疑云翻腾:若真是此人泄密,何须以命相搏,冒险归来?
单凭一个段晋舟,能将戏演得如此滴水不漏,逼真至此?
能有这般心机胆魄的......他此生只见过一人。
可那个人,至今音讯渺茫。
莫非她.......
心念电转间,他脑海中已是百转千回,面上却波澜不惊。
“你是说,一船人皆死......”五皇子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独你生还?”
这句话无疑是诛心之语。
段晋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随即他抬头,迎上五皇子审视的目光,眼眶微红,
“是!当时甲板上乱成一团,殿下派来的两位水手,死命护着属下......几番险境,都被他们挡了下来。若非他们拼死相护......属下只怕就葬身鱼腹......见不到殿下了。”
“照你所言,三皇子似早有准备。”五皇子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依你看......消息,是如何走漏的?”
段晋舟皱了皱眉,眼中闪过恰到好处的困惑与茫然,
“舢板飘在海上时,属下也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可至今没有想通。骆船的船期航线,经手人太多——码头、骆家、水手......但凡有一处有鬼,消息就能漏出去。”
他顿了顿,垂下眼睫,“不过,三皇子的人能守株待兔,必然是有人提前递了消息......至于是谁,属下不知......但属下经手此事,难辞其咎。”
说罢,他再次挣扎着跪下,“属下无能,未能保住船货,请殿下责罚。”
屋内静了片刻,只余窗外春蝉的鸣叫。
五皇子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身影,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起来吧。经手此事的人多了,若个个都要领罚,本王还用什么人?”
段晋舟眼眶更红,“殿下托付重任,晋舟有负所托......实在......无颜面对殿下。”
五皇子并不接话,只抬眸扫了一眼门口。
大夫拎着药箱,正躬身静候。
“先治伤。”五皇子对大夫抬了抬下巴。
大夫快步上前,小心翼翼解开段晋舟血污板结的衣襟,左胸伤口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半截粗糙断裂的箭杆斜插在皮肉里,周围血肉模糊,颜色发暗,虽不见涌血,却有淡红血水仍在缓缓外渗。
断口参差,显然是仓促间被人暴力折断。
大夫仔细检视伤口,又搭脉片刻,方才回禀道:“殿下,箭入肉颇深,再偏寸许即中心脉。万幸未伤要害,然需即刻拔箭清创,拖延不得。”
五皇子点了点头,“现在就拔。”
大夫取出一方干净软帕递过,“段爷,拔箭剧痛,咬着它,忍一忍。”
段晋舟接过帕子咬住,闭眼点头。
大夫一手死死摁住伤口边缘皮肉,一手紧攥箭杆断端,凝神屏息,猛地发力向外一拔。
“噗嗤”一声,箭杆带着一股黑红相间的污血被拔出。
段晋舟如遭电击,浑身剧烈一颤,额头青筋暴起,却死死咬住帕子,硬生生将一声惨嚎闷在喉底,只从鼻腔里泄出几声野兽般的呜咽。
五皇子立于一旁,目光如炬,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因疼痛扭曲的脸。
大夫迅速撒上药粉,用干净白布层层紧缠。血终于渐渐止住。
“好了。”大夫拭了拭额上冷汗,“切记不可用力,不可沾水。需得好好静养,用上等药材补气养血。”
五皇子对段晋舟道:“听见了?好生将养。”
又对大夫吩咐,“用最好的药,务必治好。药材不够,只管去库房支。”
大夫躬身退下。
五皇子踱至窗边,背对着段晋舟,望向庭院里郁郁葱葱的芭蕉叶。
“先下去歇着。你那儿冷清,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这几日就留在府里,好好养伤,顺带......陪陪红袖母子。”
段晋舟撑着扶手,艰难起身,深深一揖。
退出时,脚步虚浮如踏棉絮,行至门边,身子一晃,伸手扶住门框。
那只手颤抖了一瞬,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步履蹒跚地消失在门外的日光里。
五皇子伫立窗边,望着那道虚弱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春阳斜照,将他半边脸镀上金光,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片刻后,大夫去而复返,垂手立于门侧。
“那伤......能作假吗?”五皇子没有回头,声音飘在沉水香的余韵里。
“回殿下,皮肉伤作假容易。但段爷此箭......入肉甚深,再偏寸许即入心脉。能活着回来,已是阎王爷开恩。”大夫低声答道,
“这般凶险的位置,那是将脑袋押在阎王爷的案头。想作假,难如登天。”
五皇子眼底闪过一抹幽微难辨的光芒。
“去吧。”他不置可否地挥了挥手,大夫躬身退下。
庭院里荼蘼开得正好,风过处,细碎花瓣簌簌落满窗台。
他忽而低笑一声,对着空寂的暗处冷声说道:“去,把那两个水手分头叫进来,本王,要亲自审问。”
暗影中,有人应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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