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被带进来的是水手陈虎,因为腿上带了伤,他走路一瘸一拐的。
身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了,染血的衣衫却还没换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狼狈。
“殿下。”他一进门就伏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五皇子临窗而坐,指间捏着那枚染血的令牌,无意识地转动着。
开口时,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一路,段晋舟可有什么异动?”
陈虎头也不敢抬,躬身答道:“回殿下,属下等谨遵吩咐,日夜不离段爷左右。白天他在甲板上,属下跟着;夜里他歇息,属下与林顺一人守门,一人守窗,连......连起夜都盯着。段爷一路不曾过问船务,也未近机要之地。”
五皇子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说说看,你们船上都看见了什么?”
陈虎道:“船行到担杆水道,进了礁区,突然从雾里冲出一艘黑船。廖镖头带人厮杀,本来占了上风,谁知后头又杀出一艘青黑船,前后夹击......”
“这些本王知道。”五皇子打断他,声音陡然沉了几分,“本王问的是——一船人死的死、喂鱼的喂鱼,为何独你们三个,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陈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慌忙叩头,“殿下明鉴!绝非属下贪生怕死......是、是殿下严令,段爷若无异常,属下等豁出命也得护他周全......”
“哦?”五皇子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段晋舟说,是你们拼死救了他?”
陈虎微微松了一口气,应声道:“是!当时甲板乱成一锅粥,段爷差点被死士砍中,是属下将他推开,小臂这才中了流矢。林顺护着他往舢板撤,肩膀也挨了一箭......”
五皇子没再追问,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移开,话锋一转:“段晋舟说,两艘船都是三皇子的人,你们以为呢?”
“属下也这般想!黑船的人登船就杀,青黑船上的人喊‘殿下有令,不留活口’,又喝斥‘招子放亮点儿,别误伤自己弟兄’,还骂‘这帮废物,昨日还放出豪言’......”陈虎沉声答道,
“后面混乱,没听真切,但那口气,分明在骂黑船的人办事不力。”
“混战的时候,段晋舟在做什么?”
陈虎斟酌着说道:“段爷提刀想冲上去,被属下拦了。属下告知,殿下有令,段爷不能涉险,他这才作罢。属下与林顺一直护在他身前,寸步不离。后来甲板守不住,我二人架着他撤上舢板。那青黑船还不肯罢休,又是一波箭雨,险些……险些躲不过。”
五皇子听完,沉默片刻,才道:“下去吧。在外间等着,不准与人交谈。”
陈虎如蒙大赦,叩头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侍卫引着第二个水手林顺进来。
他肩上裹着布条,进门叩首时,牵动伤口,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
五皇子依样问了先前的问题,简洁异常,只为核对。
林顺的回答,与陈虎所言几乎一字不差。
待他话音落地,五皇子眸色骤然一沉,声音冷得淬了冰,
“大胆林顺!陈虎已然招认——遇袭前夜,段晋舟半夜私上甲板放信号,是你替他遮掩隐瞒。你还要替他圆谎到几时?”
林顺浑身剧震,面色死白,急声叩首:“殿下明鉴,这是污蔑!段晋舟当夜从未出过舱房,更不曾放什么信号。属下以性命担保,句句属实!”
他一时情急,竟直呼了段晋舟的名号。
五皇子的目光如刀子般在他脸上剐过,片刻后才淡淡开口,“下去吧,在外间等候。”
林顺仓皇退下。
不多时,陈虎再次被带入书房,步履微跛,神色已满是惶恐。
五皇子抬眸,语气平静,却带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势,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林顺已经供称,遇袭前夜,是你受段晋舟指使,半夜替他到甲板放信号。说吧,你收了他多少好处,才肯这般替他瞒天过海?事到如今,还要替他死扛?”
“殿下,绝无此事!”陈虎如遭雷击,猛地以头磕地,声音里带着愤怒和冤屈,
“属下整夜守在段爷舱门口,半步未离。他不曾外出,属下更未曾替人放过半分信号!林顺若真这般说,那他就是血口喷人!属下愿与他当面对质!”
五皇子冷哼一声,“是么?那他为何要平白诬陷于你?”
陈虎额头冷汗涔涔,汗水滑进眼角,刺得生疼,他不敢擦,用力眨了下眼。
“属下不知……但属下所言,句句是实,绝无虚言。”
五皇子沉默地注视着他,许久也不发一言。
就在陈虎不知所措时,他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段晋舟在船上,可曾提起过什么人?”
陈虎微微一愣,随即摇头,“回殿下,不曾。段爷在船上从未提过任何人,连话都极少说。”
“哦?”五皇子笑容一滞,眼底有什么东西飞快掠过。
陈虎迟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
“不过什么?”五皇子坐直了身子。
“属下守夜时,从门缝里瞧见段爷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个小东西把玩。后来在甲板上偶然瞥见过一眼,是个银铃铛,拇指大小,镂空的,挺精致......”陈虎斟酌着词句,“瞧着......像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五皇子把玩令牌的手停顿了一瞬。
片刻后,他摆了摆手,“下去吧。”
陈虎如蒙大赦,叩头退了出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
五皇子轻轻摩挲着那枚带血的令牌,目光深晦难辨。
两人分开关押,不得互通消息,可说辞竟严丝合缝,没有半分出入。
要么,是段晋舟当真清白;要么,就是这三人串供的本事已经到了天衣无缝的境地。
若是后者......段晋舟的心机,竟能缜密至此?
他沉默片刻,抬眼望向暗处,声音轻淡,却冷彻入骨,
“去。将码头、骆家、所有经手船期之人,给我彻查一遍,一丝一毫都不许漏过。揪不出内鬼,你就不用回来了。”
暗影微动,转瞬即逝。
窗外,太阳不知何时隐入云层,狂风骤起,卷落几片荼蘼花瓣,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暴雨将至,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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