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带骑兵冲出城门之后,城门口的确短暂地出现了空隙。但这道空隙是用骑兵的命撕开的,能抢到的只是片刻间隙。
王慎的斥候一旦发现异常,他的轻骑兵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能从两翼包抄过来,把城门重新封死。
侯爷的佯攻不是给夫人开门的,是给她争取时间的。这一点,他们不需要任何言语沟通就能明白。
早已整装待命的运粮队背负粮袋,借着漫天喧嚣的掩护,朝西城墙根下疾行。
城头守军早已待命多时,粗重的绳索从十几个垛口上接连垂落,城楼上守军压低声音喊着号子,将一袋袋粮草飞速拽上垛口。
粮袋在绳索上晃荡的摩擦声、城楼上压低的传令声、远处火光中隐隐传来的喊杀声,都被那场佯攻的喧嚣吞没了。
陆白榆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城砖,虎口被绳索磨破了,渗出血来,却没有松手。
夜风吹动城头上的军旗,猎猎作响。
天蒙蒙亮时,最后一袋粮草被送入城内。
陆白榆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染血的东门,转身带着运粮队,悄无声息地撤入了茫茫山林。
城外喧嚣渐歇,佯攻的一万精锐骑兵井然收兵,人马尽数回城。厚重的城门合拢,隔绝了城外的大军。
顾长庚翻身下马,玄色甲胄染尽敌血,风尘肃杀。他大步登楼,目光落在城头堆积如山的粮草之上,随即转头望向西侧云雾缭绕的猿见愁山道。
晨雾空蒙,山道寂寂。千里搬粮的蝼蚁队伍,早已悄然隐入山林,不见半分踪迹。
韩柏紧随其后,望着满垛粮草,又望着空空荡荡的西山山道,哑声问道:“侯爷,夫人怎么来了就走,连见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顾长庚望着茫茫晨雾,沉默良久,低声道:“凉州需要她,她也一贯信我。”
无需相见,无需言语。他知她跋涉千里、九死一生送粮而来;她知他静待数日、默契配合、为她铺尽前路。
自朔风携密信离开中军大营的那一刻起,他们便隔着千山万险,静待这场绝境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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