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赵秉义刀锋出鞘半尺,寒光映着他狰狞的脸,“我之前让你们搜天苍山南麓,你们怎么回的?‘没有伏兵’!那这几千骑兵是鬼魂吗?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
斥候被摔得七荤八素,满脸血污混着冷汗泥土,挣扎着跪起,“将军,末将不敢谎报啊!弟兄们真的把那片山坳翻了个底朝天。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这些骑兵......”
他咽了咽唾沫,望着赵秉义铁青的脸,不敢再说下去。
赵秉义没再理会此人,带着骑兵朝粮草营疾驰而去。
然而等他赶到时,火势已经吞噬了大半囤粮的帐篷。
周凛的轻骑像一阵疾风扫过营寨,见人就砍、见粮就烧,远远望见援军到了,竟半点也不恋战,呼哨一声便顺着山坳撤了个干净。
赵秉义心头的寒意更甚,他猛地抬头,再次望向凉州城楼。
垛口边,陆白榆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晚风吹拂着她染血的鬓角,她甚至还冲他勾了勾唇。
那神情,仿佛一切尽在她掌握之中。
中计了!
这女人,她算准了他会在第四天发动总攻,算准了他会投入全部预备队,算准了粮草营空虚。
她布下这场局,就是要用一场大火,精准地浇灭他四昼夜用尸山血海堆砌出来的破城曙光。
赵秉义死死盯着城墙上的身影,又回头看了看远处飞扬的尘土,眼底翻涌着血红色的恨意。
明知追不上这股来去如风的骑队,他只能咬碎了牙勒转马头,带着人匆匆折返南门大营。
刚到帐前,一声饱含怒意的厉喝就猝不及防地响起。
“赵秉义!”监军周文钦大步冲出营帐,手里攥着一卷刚写好的奏折,脸色铁青,浑身都在发抖,
“你是如何统兵的?五万多大军屯于南门之下,竟让敌骑如入无人之境,焚我粮草大营。如此疏漏,你该当何罪?!”
赵秉义猛地勒住躁动的战马,缓缓转过身。他周身弥漫的戾气如同实质,带着浓烈的血腥和硝烟味,一步一步朝周文钦逼近。
周文钦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逼得连连后退,背脊撞在帐柱上,手中的奏折“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沾满了尘土。
“周监军,粮草烧了,老子照样能拿下凉州城。”赵秉义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冷,
“监军大人若还想留着脑袋回去交差......这奏折上怎么写,你最好心里有数。”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同毒蛇般缠绕在周文钦煞白的脸上,“真把老子逼到绝路,这凉州城下多埋一个监军,也不算多!”
周文钦被那赤裸裸的威胁吓得魂飞魄散,嘴唇哆嗦着,慌忙弯腰捡起奏折,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放肆!本官......本官定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奏明圣上。”
他色厉内荏地喊了一句,声音却虚得发飘。
“请便!”赵秉义懒得再看他,冷哼一声,目光再次投向那仿佛唾手可得、却又变得遥不可及的凉州城墙。
风卷着浓烈刺鼻的焦糊味,吹过他的脸颊。他深吸了几口带着血腥和焦臭的空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杀意和挫败感。
然而,当他再次抬眸望向城楼时,整个人却不由自主地僵住了。
垛口边,陆白榆的身影依旧清晰。但不知何时,她竟已褪下了那身浴血的玄色战袍,换上了一袭素净的杏色长裙。
晚风掀动她的裙角与鬓发,隔着漫天的硝烟与血色,她就那样安静地立着,唇角微扬,对他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沉静从容,仿佛方才那穿云裂石的火箭、那映红半边天的烈焰、还有城下堆积如山的尸骨、以及他此刻焦头烂额的狼狈,都不过是她棋盘里早已算定的棋子。
赵秉义面色陡然一变,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刀柄,眼底第一次翻涌起压不住的惊惶。
他与垛口边那道身影遥遥对视了许久,终于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来,“全力攻城。”
说罢,他亲自擂响了战鼓。
。
顾长庚已经两天两夜没下过攻城塔了。
五天前,赵秉义围城的军报送到中军帐,他一个人对着那封信坐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句,“阿榆让我打潼关,我就打潼关。”
从那以后,他再没提过凉州。
但韩柏发现,侯爷这几天话越来越少。攻城间歇,他总是站在舆图前,手撑着案沿,目光落在凉州的方向,一站就是小半个时辰。
“侯爷。”韩柏浑身是血地从云梯上摔下来,哑着嗓子骂道,
“王慎这龟孙子把瓮城的预备队全调到西门了,滚木礌石不要钱似的往下砸,末将冲了三回,都被砸了回来。弟兄们死伤太重,城墙根下全是咱们的人。”
这些天攻城的伤亡不小,但王慎那边更惨!
西门城墙上横七竖八全是守军尸首,两边的兵都是拿命往城墙上填。
顾长庚望着城头那面被硝烟熏得发黑的帅旗,又看了看城墙根下堆着的尸首,沉默了很久。
韩柏以为他在心疼前锋营的死伤,刚想说“末将还能再冲一趟”,顾长庚却冷不丁地开口了,“他把预备队全调西门了,东南角一定是空的。”
他眼底锋芒一闪,笃定道:“守军这些天的箭矢消耗不对,刚才砸下来的滚木都带着树皮,说明备好的料已经用完了,正在现砍。拖下去对我们不利,必须在他们重新补给之前,把这个缺口撕开。”
他转身看向许敬亭,“你带人从东南排水渠摸进去。不管死多少人,半个时辰之内,我要看见瓮城城门从里面打开。”
许敬亭抱了抱拳,转身点了手下最精干的一百个弟兄。
韩柏一把扯住他胳膊,压低声音骂了句,“你他娘的别死在里面。”
许敬亭看了他一眼,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死了你替我收尸。”
一百人从排水渠摸进瓮城。渠口窄得只容一人匍匐通过,铁锈和淤泥混在一起,每爬一步都能听见膝盖碾着碎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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