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千秋一时找不到话说，只得端起茶杯，将杯中茶一饮而尽。那股清苦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让他皱了皱眉。
“都说你们小千界的茶好，可老子怎么都喝不惯。”
摩诃耶笑道：“这是小千界特产的‘雪顶佛光’，入口清苦，回味甘甜。郑施主再品品。”
郑千秋放下茶杯，看着摩诃耶。
“摩诃耶，你这个人，老子是真的看不透。”
摩诃耶微微一笑：“郑施主，看不透，就不要看。有些事情，看透了，反而不好。”
郑千秋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他看着那棵菩提树，看着那些在风中轻轻摇曳的树叶，忽然开口：
“摩诃耶，你我可有好些年没见了吧？”
摩诃耶坐在石椅上，没有动。他看着郑千秋的背影，目光如始。
“有十七年了。”
郑千秋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意。
“哦？难得你记这么清楚，不知道这些年你的弥陀金刚意，可有长进？”
摩诃耶也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
“郑施主言下之意是想考校一下老衲的实力有没有退步吗？既然郑施主有此雅兴，老衲自当奉陪。”
两人对视了一眼。那一瞬间，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菩提树的叶子停止了摇晃，风也停了，甚至连阳光都变得暗淡了。
郑千秋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一团雷光在他的掌心凝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那声音不大，却震得人心头发颤。
他只是想试探一下摩诃耶的实力，不是要跟他拼命。所以，他只用了三成力量。
可即便是三成，也是临仙境的三成，那雷光凝聚了数十丈方圆内的周天雷灵之力，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摩诃耶看着那团雷光，目光平淡。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那圆很小，只有碗口大，可圆内的空气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周围的周天之气好似被一座大山强行镇压，不再蠢蠢欲动。
郑千秋一抬眼，手中的雷光朝摩诃耶激射而去，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轨迹。可摩诃耶的反应更快，他的手指轻轻一拨，那道雷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改变了方向，从他身边擦过，击中了身后的菩提树。
“嘶——”
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菩提树的树干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洞。
郑千秋看着那个洞，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居然只是一个洞。
不过他来不及思索，紧接着就又抬起手，这一次，雷光的亮度比刚才强了一倍。那光芒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噼里啪啦的声响也更加密集，像是有一千只鸟在同时鸣叫。
摩诃耶看着那团雷光，依旧没有任何紧张的表情。他的手指又在身前画了一个圆，这一次的圆比刚才大了一圈，圆内的涟漪也更加明显了。
郑千秋的雷光再次激射而出。
摩诃耶没有改变它的方向，而是直接将它吸进了那个圆里。那团雷光消失在圆内，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嘴吞了下去，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
郑千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刚才那一击，用了五成的力量。摩诃耶接下这一击，看起来毫不费力，不过劲流的波动已经被他捕捉到了，对方的实力，不在他之下。
他收回了手，雷光消散，院子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摩诃耶也收回了手，看着郑千秋，淡然一笑。
“郑施主，好修为。”
郑千秋冷哼了一声，走回石桌前，坐了下来。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可举到一半，眉头一皱，又无奈放下。
“摩诃耶，看来传闻不实，你的实力可不像中毒的样子。”
摩诃耶静静看着郑千秋。
“感谢郑施主挂念老衲的身体，郑施主有心了。”
郑千秋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摩诃耶，你到底想干什么？”
摩诃耶看着他，语气平缓。
“老衲想以小千界数千年功德为世人消除一些苦难，不求有报，只求心安。”
郑千秋看着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摩诃耶微笑着与他对视。
两人沉默了很久。
直到净缘带着几个僧人，端着饭菜和酒壶走进院子，才打破了这凝滞的沉默。
郑千秋看着桌上的饭菜，四碟素菜，一碗素汤，一壶酒。那酒壶不大，不过应该够倒上好几杯。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酒很烈，像一团火，顺着喉咙烧下去，烧得他浑身发热。
“好酒。”他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摩诃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郑施主喜欢就好。”
郑千秋放下酒杯，看着摩诃耶，忽然说道：“摩诃耶，你这杯酒倒是比你这人更合老子的胃口。”
摩诃耶微微一笑：“郑施主谬赞了。”
郑千秋摆了摆手，端起酒杯，又一饮而尽。
两人就这样，一个喝酒，一个喝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的话题很杂，有修行的事，有宗门的事，有佛法的事，唯独没有天下的事。
这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
郑千秋喝完最后一杯酒，放下酒杯，看着摩诃耶。
“摩诃耶，老子今天来，本来是想找你麻烦的。”
摩诃耶看着他，没有说话。
“可老子发现，找你麻烦没用。”郑千秋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你这个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老子拿你没办法。”
摩诃耶也站起身，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郑施主过奖了。”
郑千秋哼了一声，转身向院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摩诃耶一眼。
“摩诃耶，老子既然来了，就是给了你小千界面子，你请老子吃了这顿饭，台阶算是给了，那我也不打你的脸。大乘佛会，老子会安安静静地参加，你们若是真心为世人祈福，那流沙镇的秘境震天教不争了！但，你们若是有其他心思，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摩诃耶微微一笑：“郑施主拭目以待便是。”
郑千秋没有再说话，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阳中，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座移动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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