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下看，还有六张青玉案依次排列。钱玉书、刘威、舒明欣、展浪、南宫傲五位长老端坐其中，而最后那个位置上，居然坐着墨羽翎。
墨羽翎入宗不过三年有余，论辈分，他是南宫傲的弟子，比在座任何一个人都低。论年龄，他尚不满二十，在钱玉书这等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面前，连零头都算不上。可他却坐在了这里，与五位长老同列，看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已不能与之前同日而语。
不过，在场众人并没有在意这个细节。周不渡虽然多看了墨羽翎两眼，但很快就将注意力转回到了眼前的正事上。许方是第一次见到墨羽翎，他虽然多次从赤龙真人那里听说墨羽翎的事迹，但眼下大殿上的气氛沉凝而压抑，他也顾不上揣度墨羽翎能坐在这里是否有何深意。
因为，三大巨头齐聚法云宗，正在商议如何应对绝神谷的清洗行动。
沉默，长久的沉默笼罩着紫薇殿。
灵石散发的光芒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大殿的墙壁上，忽长忽短，像是鬼魅在墙上起舞。
周不渡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一边用手指钻着鼻孔，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
“齐冲那小子八成儿是疯了。死了爹不想着操办丧事反倒去大开杀戒，当真是不孝。不孝也就算了，为了绝神谷万千徒众着想，也总该防备着小千界的进攻啊。成天在外面晃荡，也不怕摩诃耶去偷了他的老巢！”
他的声音粗犷，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意味。
杜休闻言，轻蔑地瞟了他一眼，声音淡漠地说道：
“齐冲就算再不孝，野心总是有的，还不至于弃千年基业而不顾。”
他的语气倨傲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此事必然另有蹊跷。依本座看，当是南丘蛮夷要大举入侵我西厥。而绝神谷，不过是为人鹰犬，自甘堕落罢了。”
说着，杜休将目光转向首位，看着叶怀秋问道：
“不知叶宗主有何看法？”
叶怀秋端起青玉案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是凉的，入口微苦，他却浑然不觉。
他没有直接回答杜休的问题，反而出声问道：
“杜教主以为，于我们而言，小千界与绝神谷，哪一个更棘手？”
杜休一愣，他没想到叶怀秋会反问他，更没有想到对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不过他没有迟疑太久，双眼微微一眯，手指在青玉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一边思索，一边沉声说道：
“小千界明面上虽有八个登仙境和摩诃耶一个临仙境，但都不足为惧。唯有那实力在临仙之上的罗树龙什……对我等而言实乃心腹大患！”
提到罗树龙什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殿中所有人的面色都有了明显的变化。刘威的眼皮颤动了一下，舒明欣的手微微收紧，南宫傲的眼中爆出精光，而墨羽翎则是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眼帘。
杜休继续道：
“至于绝神谷……哼！本座从未将绝神谷放在眼里。只是那兽神山颇为神秘，他们实力到底如何，至今我们也未能窥得全貌。不过，总不至于他们那也有一个临仙之上！”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傲然。
“相较之下，自然是小千界更为棘手。现在，绝神谷清洗那些小门小派，看上去声势骇人，却哪里吓得到我们。若是我们联手出击，就算绝神谷有兽神山在背后支持，那击溃他们也必定是手到擒来。反倒是小千界，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他们若始终不动声色，我们反而有所顾忌，不敢放手为之，这才是为难之处。”
杜休说完，身后站立的栾逍泽微微点头。
不只是他，对面站在周不渡身后的许方也觉得杜休说得在理，于是在暗自点头。就连在座的几位法云宗长老，刘威、展浪，甚至南宫傲，都在心中有所赞同。杜休这番话条理清晰，切中了当前局势的要害，确实说得很有道理。
唯有两人例外。
叶怀秋面色平静，不置可否。
墨羽翎则是暗自皱眉。他坐在最末的位置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低垂，看似在认真听讲，脑中却在飞速运转。杜休的分析没有错，但他只说到了明面上的事情，真正的核心问题，他还没有触及。
绝神谷清洗西厥小宗门，目的究竟是什么？泄愤？不可能。齐冲虽然骄横跋扈，却并不愚蠢。小千界才是绝神谷真正的敌人，他们不去找小千界报仇，反而先拿西厥宗门泄愤，这不合逻辑。
吞并？可绝神谷这一个月来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全部灭门。一想到这里，墨羽翎的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思考：
再者，绝神谷背后站的是兽神山。兽神山一向神秘，其实力至今无人知晓。若说是兽神山在指使绝神谷，那就更值得玩味了。如果是兽神山在指使绝神谷，那兽神山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以齐冲骄横的性格，他如何会对兽神山俯首称臣？如果真是这样，就只能说明兽神山拥有绝神谷无力抗衡的力量。摩诃耶临走前说“真正的敌人”出现了。那个敌人，不可能在小千界。从齐湛和齐冲在小千界的表现来看，也不像在绝神谷。那……难道是在兽神山？
更让墨羽翎不安的是，小千界为什么按兵不动？罗树龙什不可能不知道绝神谷在做什么。他若不出手阻止，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不想阻止，二是他无力阻止。不管哪种可能，都让人细思极恐。
墨羽翎正自思忖，叶怀秋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杜教主言之有理。”
叶怀秋的声音清冷而平稳，像是山间流淌的溪水，不疾不徐。
“不过，本座还有些另外的疑问。”
“噢？”杜休面露疑色，目光落在叶怀秋脸上。
不只是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叶怀秋身上。周不渡停下了挖鼻孔的动作，许方微微侧头，舒明欣抬起头来，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钱玉书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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