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军医！快传军医！”
城头瞬间乱成一团。慕容烬想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有韩青和墨九焦急的脸在眼前晃动。
彻底陷入黑暗前，他似乎听见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在喊他的名字。
是……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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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帅府内，气氛凝重。
老军医收回诊脉的手，眉头拧成了疙瘩。
“忧思过度，劳倦内伤，旧疾复发……加之急火攻心，这……”他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慕容烬，重重叹了口气，“老夫只能尽力施针用药，能不能熬过来，就看公子自己的造化了。”
韩青拳头攥得死紧：“用什么药您尽管说！我这就去弄！”
“不是药的问题，”军医摇头，“公子这身子，早已是油尽灯枯之象，全凭一股心气撑着。如今司徒睿已擒，北疆初定，这心气一散……”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墨九沉默地站在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我去看看夫人熬的药好了没有。”石小野红着眼圈，转身往外跑，差点和端着药碗进来的林婉儿撞个满怀。
“夫人！”
林婉儿脸色比床上的人还要苍白，手指紧紧攥着托盘边缘，指节泛白。药碗里褐色的汤汁晃动着，映出她慌乱的眼神。
“他……怎么样了？”她声音发抖。
没人回答。
她走到床边，看着慕容烬毫无血色的脸，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算计着一切的眸子紧闭着，长睫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他看起来……那么易碎。
林婉儿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放下药碗，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冰凉的手。
“慕容烬……”她低声唤道，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司徒峻意志强撑：这破身子……终究是到头了么？朕的棋局……还未终了……】
【慕容烬潜意识：（一片混沌的黑暗，唯有林婉儿带着哭腔的声音隐约传来）……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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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深处，水珠嘀嗒。
司徒睿被铁链锁在刑架上，浑身血迹斑斑。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看着面前如同鬼魅的墨九，咧开一个狰狞的笑。
“怎么？慕容烬那病鬼不行了？派你来拷问本王？”
墨九没说话，只是拿起烧红的烙铁，缓缓靠近。
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焦糊的气味。司徒睿发出压抑的惨嚎，额头上青筋暴起。
“兵符……是假的……又如何？”他喘着粗气，眼神疯狂，“北疆三年军粮……早已通过黑水渡……运往西羌！账本……你们拿到的……只是明账！真正的暗账……早就……”
他猛地咬紧牙关，嘴角渗出血丝。
墨九眼神一冷，捏住他的下颌，阻止他咬舌自尽。
“想死？”墨九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公子没点头，阎王也不敢收你。”
他挥手，示意手下继续。
地牢里再次响起令人牙酸的声响和压抑的痛吼。
审讯持续了整整一夜。司徒睿的意志在肉体折磨下逐渐崩溃，却仍死死守着最后防线。
直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墨九挥退左右，牢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走到奄奄一息的司徒睿面前，蹲下身。
“王爷，还在指望京城有人来救你？”
司徒睿费力地抬起血肉模糊的眼皮。
墨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你以为，宸妃娘娘为什么三番五次催促公子，定要将你那对双生子送回京城？”
司徒睿瞳孔猛地一缩。
“她真是关心你血脉延续？”墨九冷笑，“她是怕留下后患。如今你兵败被俘，你觉得她会想让你活着回京城？等你陷害太子的事证据确凿？她好不容易扳倒的太子就平反了！”
“你胡说！”司徒睿嘶声反驳，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胡说？”墨九逼近一步，“太子一旦出狱，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她沈琉璃！你以为你回到京城是去享福？错了，你是去送死。等你‘畏罪自尽’后，你那对宝贝儿子也会很快‘意外夭折’。这，就是宸妃娘娘为你全家安排的结局。”
司徒睿浑身开始剧烈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恐惧。他太了解沈琉璃的手段了！
“不……她不敢……本王手上有她的把柄……”
“把柄？”墨九嗤笑，“你是说那些来往密信？早在你离开京城时，她就已经开始清洗痕迹了。你现在手里还有什么？一个叛将的供词，能动摇监国宸妃吗？”
司徒睿的眼神开始涣散，最后的希望正在崩塌。
墨九给了他最后一击：“公子仁慈，给你指条明路。交出真正的暗账，指认京城里与你合谋的核心人物。公子可以对外宣称你那对双生子已死，保他们隐姓埋名，平安长大。这是你司徒睿血脉唯一的生路。”
是全家死绝，还是保住血脉？
司徒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剧烈的挣扎。最终，对血脉延续的执念压倒了一切。
“……我说……”他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风箱，“暗账……在黑水渡……三号码头……水下……铁箱……钥匙……在……在我贴身玉佩的夹层里……”
墨九站起身，对旁边手下示意：“给他处理伤口，别让他死了。”
他转身走出地牢，外面天光微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北疆的棋局，看似已定。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真正的风暴，在京城。
而那个搅动风云的人，此刻正虚弱地躺在床上，喝着由他名义上的妻子亲手加热的、苦涩汤药。
慕容烬咽下最后一口药汁，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目光深沉。
昏迷一场，鬼门关前走一遭。
有些账，该回去清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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