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露?极乐?赤裸裸的死亡宣告。
皇帝的目光落在酒壶上,又移回太子脸上,那眼神里的悲哀几乎要溢出来。“策儿,你就那么信他?连弑父的罪,都要替他背?还要用‘瘟疫’这等拙劣的借口,来玷污朕身后之名?”
“瘟疫……对!就是瘟疫!”太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语无伦次地喊道,“江南的瘟疫北上了!父皇您就是感染了瘟疫才……才突然驾崩的!太医会这么说的!史书也会这么写!跟我没关系!跟太傅也没关系!”
他猛地从柳安手中夺过酒壶,因为颤抖,酒液晃出不少。他哆哆嗦嗦地倒了一杯,那暗红色的液体在白玉杯中显得格外刺目。他端着酒杯,一步步逼近皇帝,眼神疯狂又绝望:“父皇……您就成全儿臣吧……喝了它……一切就都结束了……您是病死的,是瘟疫……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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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上,司徒睿目睹此景,浑身血液几乎倒流!无边的愤怒、屈辱与急切冲垮理智。他猛地掏出贴身袖珍机弩,弩尖寒星一闪,直指太子后心!食指扣上悬刀,肌肉紧绷——
几乎在同一刹那,慕容烬动了!快如鬼魅!左手如铁铸刑枷,以惊人的力量与精准,死死攥住司徒睿扣弩的手腕!“咔嚓”一声轻微闷响,剧痛让司徒睿手指一松,机弩脱手下坠,被腕间丝线险险吊住。同时,慕容烬的右手已迅雷般捂死了司徒睿的口鼻,将他所有冲到喉头的怒喝与闷哼堵了回去!
“唔——!”司徒睿双目充血赤红,难以置信地瞪向近在咫尺的慕容烬,身体因愤怒和挣扎而剧烈震颤。然而慕容烬的身体如同山岳压下,肩膀与手臂爆发出绝对的力量,将他死死禁锢在梁木上,动弹不得。两人在狭窄的梁上陷入一种近乎搏杀般的僵持。
在极近的距离内,司徒睿不只是看到慕容烬眼中那可怕的风暴。他感觉到了——慕容烬抓握他手腕的指掌,在那一瞬间绷紧如铁钳,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那是远超阻止所需、近乎失控的力量。他感觉到了,慕容烬压在他身上的躯体,在太子强灌毒酒的那一瞬,全身肌肉猛地一记剧烈贲张,硬如磐石,随即又陷入一种奇异的、微不可查的战栗。他甚至能隔着衣料,感觉到慕容烬胸腔内,心脏在那一刻沉重而急促的搏动,如同闷雷滚过,震动着紧贴的骨骼与肌肉——那绝非一个冷静旁观者该有的心率!
【为什么?!】司徒睿的眼神在嘶吼,充满了极致的愤怒、不解和哀求。下方是他的父皇正被逼向死亡!
慕容烬的脸在阴影中半明半暗,司徒睿能清晰地看到,慕容烬那双平日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可怕风暴——那里面有冰封万里的冷酷决绝,有近乎残忍的理性权衡,但更深处,似乎还有一种……近乎愉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痛苦?慕容烬极其缓慢、却重如千钧地摇了摇头,嘴唇无声开合,字字如冰锥:【不。行。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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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太子已将酒杯强硬地递到了皇帝唇边。
【对!就是这样!灌下去!让他也尝尝毒穿肝肠的滋味!】司徒峻的灵魂在慕容烬体内发出无声的、癫狂的咆哮,那是一种积压了十五年、此刻终于得以释放的极致快意!【亲手杀死他?那太便宜他了!哪有让他被自己精心培养、寄予厚望的儿子亲手毒杀来得痛快?!这才是报应!是天道轮回!是命运对他当年背叛弑侄最完美、最残酷的讽刺!】
慕容烬的身体反应印证着灵魂的狂欢。司徒睿清晰地感觉到,掌下那截手腕的皮肤下,血脉在疯狂偾张奔流,脉搏快得惊人,带着一种灼热的、近乎痉挛的节奏。那不是紧张或恐惧,更像一种极度压抑后濒临爆发的兴奋。慕容烬压制他的力量没有丝毫松懈,但那力量的根源在微微颤抖,源于灵魂深处某种扭曲的、近乎餍足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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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不顾一切捏住皇帝下颌,将整杯酒液狠狠灌了进去!
“咳咳……呕……”皇帝剧烈呛咳挣扎,暗红酒液从嘴角鼻孔溢出,狼狈地污染了明黄衣襟。挣扎虚弱无力,透着无尽悲哀。
梁上,被死死按住的司徒睿眼睁睁看着,泪水混着灰尘汹涌而出,身体在压制下剧颤,强忍着喉头野兽般的哀鸣。而他感觉到,慕容烬的呼吸,在这一刻有了一瞬停滞,随即变为一种极深、极缓的吐纳,仿佛在品味,在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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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酒迅猛发作。皇帝司徒弘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痉挛,脸色由白转青灰,瞳孔涣散。暗红血丝从他眼角、鼻孔、嘴角缓缓渗出,汇聚成触目惊心的血泪,沿死灰面颊滑落,在龙袍上绽开污浊血花。喉咙里发出“嗬嗬”漏气声。
意识沉入永恒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涣散的目光不知是幻觉还是牵引,竟直直穿透房梁遮挡,望向了那片阴影。那一刹那,他浑浊放大的瞳孔中,无比清晰地倒映出一张脸——一张燃烧着烈焰、充满无尽恨意与嘲讽的、属于他皇侄司徒峻的脸!与梁上某道冰冷目光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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