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恐惧攫住了他,但紧随其后的,竟是一种奇异且解脱般的明悟。他嘴唇翕动,用尽最后气力,嘶哑吐出混合血沫的破碎音节:“皇……侄……是……你……我……罪有……应得……”
话音未落,最后生机彻底熄灭。头颅无力歪向一边,嘴角残留污浊酒渍与血痕,死状屈辱狰狞,唯那凝固眼神中残留的极致恐惧与一丝了然,诉说着最后的秘密。
柳安上前探了鼻息颈脉,退回躬身,声音平板:“殿下,皇上感染江南恶疫,突发急症,驾崩了。”
太子司徒策松开手,白玉杯滑落,“叮当”脆响滚落在地。他呆呆看着父皇七窍渗血的尸身,又看看自己颤抖的双手,突然发出一阵似哭似笑、空洞瘆人的声音:“驾崩了……瘟疫……哈哈……是瘟疫……”
暖阁内,只剩太子断续怪笑和柳安冷静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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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上,慕容烬缓缓松开压制。仿佛刚才那场无声搏杀耗尽力气,他手臂有微不可查的轻颤。司徒睿像被抽空所有力气,伏在梁上,肩膀无声剧烈起伏,泪水在积灰木梁上洇开深痕。但此刻,充斥内心的不止是悲痛愤怒。
刚才那电光石火的接触、慕容烬眼中复杂到恐惧的神采、那近乎冷酷的阻止、父皇临死前望向梁上的诡异目光和破碎的“皇侄”……所有画面在司徒睿脑中疯狂碰撞!
更关键的是那些感觉——慕容烬瞬间紧绷如铁的肌肉、那疯狂奔流的灼热脉搏、那沉重擂鼓般的心跳、那掺杂战栗的压制力量、最后那仿佛品味盛宴般的深长呼吸……这些肢体传递的信息,远比眼神更直接地揭示了一个可怕事实:慕容烬对眼前弑父惨剧,有着远超常理、近乎本质层面的剧烈共鸣。
一个荒谬绝伦、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念头,毒蛇般钻入脑海——
西山密道,他偷来的图纸残缺,慕容烬却如履平地,解释是“研究图谱”,可信吗?
七星节气锁,那只有设计者本人才知的真正顺序,慕容烬为何毫不犹豫解开?
通往行宫的支线图纸上根本没有,慕容烬却知晓,还能在石墙上找到根本发现不了的机关。
此刻,他如此反应……父皇临死前那声“皇侄”……
除非……他根本就是……
司徒睿猛地扭头,在昏暗光线下死死盯着慕容烬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那眉眼,那紧绷的下颌线,那在阴影中格外深邃冷硬的轮廓……恍惚间,竟与他幼时在宫廷秘藏画像中见过的那位前朝暴君司徒峻,有了惊悚重叠!
“慕容烬……你……”司徒睿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未察觉的颤抖,“到底……是谁?”
慕容烬没有回答,甚至没看他。眼神冷冽如万载寒冰,只静静注视着下方太子的丑态与柳安的冷静,仿佛在欣赏一幅精心完成的画,又似在计算下一枚棋子落下的位置。然而,他紧绷如石的侧脸,和那在阴影中似乎微微勾起、却又冰冷无比的嘴角弧度,让司徒睿心中的惊涛骇浪,瞬间掀至顶峰!
时机已到,但棋局,才入中盘。慕容烬知道,让太子活着完成弑父,背负这罪孽与谎言,远比此刻杀死他,价值大得多。这不仅是复仇的延续,更是撬动整个柳党布局最致命的那根杠杆。而他灵魂深处,司徒峻的那部分,正品尝着这超越手刃仇敌的、命运安排的极致甘美。
暖阁内,死亡气息与阴谋冷光交织。梁上,一段跨越生死、颠覆认知的真相,在沉默中,伴随着尚未平息的灼热脉搏与冰冷杀意,悄然裂开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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