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李怀德的彻底笼络
厂党委书记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李怀德放下手里的红头文件，揉了揉眉心。窗外是1969年的初冬，天色阴沉，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曳。桌上的烟灰缸又快满了，最近需要他定夺、却又处处掣肘的事情实在太多。
“进来。”
李建国推门进来，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却整洁的工装，身上带着库房特有的、淡淡的铁锈和机油混合气味。他脸色平静，眼神清明，与办公室里弥漫的焦虑和疲惫气息格格不入。
“李书记，您找我？”李建国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前站定，并未直接坐下。
“建国来了，坐，坐。”李怀德脸上露出笑容，亲自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这已经是惯例了。他看着李建国坐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建国啊，你在库房那边，也有一年多了吧？”李怀德在办公桌后坐下，语气像是拉家常。
“一年零四个月。”李建国准确回答。
“嗯，时间不短了。”李怀德点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库房让你打理得井井有条，那几个老同志……听说改造得也不错，还能帮上忙。这些，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明显的诚意：“建国，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现在厂里的生产任务越来越重，技术上的问题也层出不穷。技术科那帮人，不是被打散了，就是缩手缩脚，不敢担责任。再这么下去，不行。”
他看着李建国的眼睛：“我想，恢复你总工程师的职务。名正言顺地回来抓技术，抓生产。你放心，有我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牵扯不到你头上。”
这个提议，是李怀德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这一年来，他越来越深刻地体会到李建国的价值。不仅仅是几次关键的技术救场，更在于李建国那种超越技术层面、对人心、对局势、对管理细微之处的洞察力和稳妥的处事方式。许多让他头疼的难题，跟李建国“聊”过后，总能找到可行又不惹麻烦的解决路径。李建国就像他手中一把最趁手、却又最不显眼的钥匙，总能打开最关键的锁。
让李建国回到总工的位置，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他的才能，也才能更好地帮自己稳住局面，甚至更进一步。
然而，李建国听完，脸上并没有露出李怀德预想中的惊讶、激动或者感激。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沉默了片刻。
“李书记，”他抬起头，目光坦诚而平静，“感谢您的信任和看重。”
李怀德心里一喜，以为他答应了。
但李建国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不过，总工程师这个位置，我现在回去，不合适，也未必是好事。”
“哦？怎么说？”李怀德眉头微皱。
李建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不急不缓：“第一，现在的形势，技术岗位，尤其是总工这样的关键位置，太显眼了。我资历浅，年轻，之前又主动下来，现在回去，难免引人注目，各种猜测和非议不会少。这对您，对厂里稳定，都不是好事。”
他顿了顿，看着李怀德：“第二，我这一年多在库房，在基层，听到的、看到的，和在总工程师办公室时不一样。哪个车间设备老化最严重却得不到更换，哪个工段因为分配不公影响士气，哪些老师傅有真本事却不敢说话……这些，坐在高楼里是感觉不到的。毛主席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觉得，在基层多待些时候，多体会工人的实际困难和想法，将来无论做什么，心里才更有底，出的主意才更实在。”
“第三，”李建国声音更沉稳了些，“我在库房，一样能为厂里、为您分忧。技术上的难题，您随时可以找我商量。管理上的思路，我也可以从基层的角度提些建议。这样，您进可攻，退可守。我这边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也不至于牵连太广。”
一番话，条理清晰，情理兼备，完全站在李怀德和轧钢厂大局的角度考虑。没有一丝一毫对个人得失的计较，全是冷静客观的分析。
李怀德靠在椅背上，半晌没说话。他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拒绝唾手可得的“官复原职”，而且拒绝得如此得体，如此……有远见。这份对形势的清醒认识，这份甘于潜伏、着眼长远的定力，这份时时刻刻为他这个领导“分忧”的立场，让李怀德心中涌起的不仅是感动，更是一种深深的、难以言喻的信赖，甚至是一丝依赖。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提议有些“浅”了。李建国看到的，比他更远。
“建国啊……”李怀德长叹一声，语气复杂，“你总是……想得比我周全。”
“李书记过奖了，我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李建国谦逊道。
李怀德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走回办公桌前，拉开一个带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几份文件，又拿出一串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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