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氨群岛地处玄罡大陆最西南,如同散落在碧蓝海面上的一串珍珠。这里的海水温度适宜,盐度适中,盛产一种异兽螺和类鱼,肉质鲜美,在玄罡大陆的餐桌上颇有名气。因此,白氨群岛的居民世代以捕鱼捕螺为生,他们的生活简单而规律——出海,捕捞,然后通过中央大岛柏岩岛的传送阵前往大陆,将渔获卖出去,再购买布料、铁器、药品等生活物资,返回岛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的循环已经持续了几代人的时间。
时间回到八年前。那本是一次很平常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海面上,碎金般的光点随着波浪起伏。叶库骆岛的村民们刚从中心的柏岩岛传送阵出来,手里提着空了的货篮,口袋里装着卖鱼得来的银币。他们回到船上,清点好了人数,结伴一共二十三人,一个不少。缆绳解开,船帆升起,渔船缓缓驶出港口,朝叶库骆岛的方向驶去。海风温和,海浪轻柔,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当他们开出港口,逐渐远离柏岩岛的时候,天色忽然异变。
那片湛蓝如洗的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乌云从那个口子里疯狂涌出,不是飘,而是涌,如同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阳光在几个呼吸间就被完全吞噬,海面上骤然暗了下来,暗得像是被人泼了一整瓶墨汁。不是那种渐变的、有层次的暗,而是瞬间的、彻底的、仿佛被什么东西从这个世界抹去了一样的暗。
“这!这是怎么了!”船头的渔民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鱼叉差点掉进海里。他们世代生活在海上,见过暴风雨,见过巨浪,见过能把船掀翻的狂风,但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湛蓝色的海水变得漆黑,如同一面深不见底的镜子,倒映着乌云翻涌的天空。天与海之间,那种熟悉的、让人心安的分界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沌的、粘稠的、令人窒息的灰黑。
海面上,白色的魔法粒子在闪烁。它们像是碎掉的星星,又像是飘散的萤火,在黑暗中格外刺眼。那些粒子不是散乱的,而是有规律地旋转着,绕着柏岩岛画出一道巨大的、发光的圆环。圆环之内,海水翻涌如沸腾的铁锅,而在圆环之外,他们的船所在的海域,却依旧平静——平静得诡异,平静得像是暴风眼。这种平静不是自然的平静,而是一种被刻意留下的、被某种力量有意忽略的平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每个人的胸口,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这……这是魔法!”
有人喊了出来。眼前的魔法——如果这也能叫魔法的话——是狂暴的、失控的、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像是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巨兽,终于找到了挣脱牢笼的机会。
“快!快往那边划啊!快啊!”船上的掌舵者最先反应过来,他撕心裂肺地喊着,手里的舵猛地往左打,船头偏转,朝着圆环外围冲去。其他渔民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抄起船桨,拼命地划。船桨切入水面,水花四溅,他们的手臂肌肉绷得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嘎嘎作响。海浪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不是追,而是扑。那海浪像是有生命一样,像一条条从深渊中窜出的巨蟒,张着白沫翻涌的巨口,一口一口地咬向他们。
“啪——!”
落在他们身后的一艘渔船被海浪咬住了。随后猛地被撕成两半。那海浪从船底猛地冲起,像一只巨大的手,将整艘船托到半空,然后狠狠一拧。木头断裂的声音和人的惨叫声混在一起,船身从中间裂开,碎木板、鱼篓、船帆的碎片四散飞溅。落水的人在海浪中挣扎了几下,就被连同残骸一起吞没了。
船上的渔民们不敢回头看。他们只知道划,拼命地划,把二十三年积攒的所有力气都用在这一次上。手臂酸了,换一只手;两只手都酸了,用腰;腰也酸了,咬紧牙关,继续划。身后的海浪还在追,但距离在慢慢拉开。他们终于划出了那个魔法圆环的范围。
“我们……我们如果慢一点……是不是也会死了……”
船头那个最年轻的渔民声音颤抖着,手里的船桨还在机械地划动,肌肉已经不听使唤了,但他的手不敢松开。他们脚下的海面安稳平静,轻轻托举着船只,轻轻地、缓慢地起伏着,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孩子。而面前,十米开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海水汹涌翻滚,围着柏岩岛急速旋转,像是一个巨大的、正在转动的磨盘。那旋转不是均匀的,而是一层一层的,如同千层饼,每一层都在以不同的速度、不同的方向转动。浪与浪之间互相撕扯、碰撞,激起数丈高的白色水花,水花又被风撕碎,化作漫天的水雾。那些水雾在乌云的映衬下呈现出灰白色,如同一排排凌冽的尖牙,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海水嗤哈着卷起白沫,像野兽喘息时的热气。
没有人说话。他们就那样看着,看着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柏岩岛被那片发光的海水彻底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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