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尔喀汗王巴图尔瞪着圣山山口那道血色屏障,第三次下令重骑冲锋。
三百匹披甲战马排成楔形阵,骑手伏低身子,长矛平举。战鼓擂响,马蹄踏碎秋草,泥水四溅。距离屏障三十步时,冲在最前的十骑突然连人带马倒飞出去,骨头碎裂声混着战马哀鸣。屏障泛起水波般的纹路,符文光芒大盛。
“妖术!”一个千户长啐了口唾沫。
巴图尔眯起眼睛。他不是没见过萨满法术,但能挡住三千斤重骑冲锋的屏障,闻所未闻。科尔沁那个怀孕的公主,比想象中难缠。
“汗王。”军师勒住马缰,“这屏障靠血维持,布木布泰已经失血过多,撑不了多久。我们围而不攻,三日内她必死。”
“三天太久了。”巴图尔望向南方,“斥候说,明朝的边军有异动。”
“明朝自顾不暇,李自成……”
“李自成算什么东西。”巴图尔打断他,“我担心的是卢象升。那人用兵从不按常理。”
话音刚落,北面突然奔来一骑探马。马背上的人浑身是血,滚鞍下马时差点摔倒:“汗王!王庭……王庭遇袭!”
巴图尔猛地攥紧马鞭:“说清楚!”
“五天前,一支明军骑兵突然出现在色楞格河上游。他们烧了三个部落,抢走所有牛羊,现在正朝王庭推进!留守的三千卫队已经被击溃了!”
军师脸色大变:“不可能!明军主力都在长城沿线,哪来的骑兵深入漠北?”
“旗号是‘卢’!”探马哭喊,“领兵的是卢象升本人!”
巴图尔感觉血往头上涌。卢象升在南京整顿军务的消息,他半个月前就收到了。南京到漠北四千里,这人难道是飞过来的?
“多少兵马?”
“至少三万!全是双马换乘,一日夜能奔袭一百五十里。他们不带辎重,沿途抢掠补给,我们的部落根本挡不住!”
巴图尔终于明白那道屏障为什么只守不攻——布木布泰在拖时间,等卢象升端他老巢!
“传令!”他咆哮,“前军变后军,立刻回师王庭!土默特部留下来继续围山,见到科尔沁人出来就杀!”
“汗王,那地眼……”
“地眼跑不了!”巴图尔调转马头,“但王庭要是丢了,喀尔喀七十二部立刻就会分裂!快走!”
五万喀尔喀铁骑开始转向。马蹄声震得大地颤抖,黑色潮水向北退去,只留下土默特部一万骑兵继续围困圣山。
山口内,布木布泰靠着石头坐下,脸色白得像纸。
“他们退了……”苏麻喇扶着她的肩膀,声音颤抖。
“不是退,是回救。”布木布泰望着远去的烟尘,“卢象升动手了。”
她低头看手腕上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但符文屏障的光芒正在减弱。老萨满说得对,她的血只能撑三天。而今天,已经是第二天日落。
“公主,我们趁机突围?”巴特尔问。
布木布泰摇头:“土默特部还有一万骑兵,我们只剩两千能战的。冲出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
“等。”布木布泰望向东南方向,“等卢象升把喀尔喀主力拖在漠北,等皇上从南面发兵夹击。在这之前……”
她摸了摸小腹,那里隐隐作痛:“在这之前,我们都得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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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廿八,北京武英殿。
崇祯盯着沙盘,手里捏着两支令旗。一支插在漠北喀尔喀王庭,一支插在科尔沁圣山。
“报——”传令兵冲进殿门,“卢象升将军八百里加急!”
崇祯展开军报,只有两行字:
“九月廿五,破喀尔喀王庭,焚其粮仓七座,俘牛羊三万头。巴图尔主力正回援,臣已设伏于鄂尔浑河谷。另,海贵妃随军中军,安好。”
殿中众将松了半口气。
但崇祯眉头没松。卢象升只有三万骑兵,喀尔喀主力五万,加上沿途部落能集结的兵力,至少八万。鄂尔浑河谷的伏击,是险棋。
“山西有消息吗?”他问。
“孙传庭将军来报,已在晋南四府二十县设卡,流民聚集处派兵监视。但……”传令兵顿了顿,“但李自成残部化整为零,混入流民中很难甄别。昨日汾州发生小规模冲突,官兵死十七人,流民死三十九人。”
崇祯把令旗插在山西:“告诉孙传庭,杀流民没用。开官仓放粮,凡登记造册的流民,每日发半升米。同时张贴布告:主动检举李自成残部者,赏银五十两;李自成旧部自首者,既往不咎,分给田地。”
“皇上,这会不会……”
“照办。”崇祯打断质疑,“李自成能屡败屡战,靠的不是兵马,是人心。把人心夺回来,他就真成丧家之犬了。”
他走到殿门口,秋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小太监吉祥小跑过来:“皇上,孙贵妃从南京回来了,在宫门外求见。”
“让她直接来武英殿。”
半刻钟后,孙若薇风尘仆仆走进来,身后跟着个穿儒衫的中年人。她单膝跪地:“臣幸不辱命,带回方以智博士。另有要事密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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