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四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正月刚过,西湖岸边的柳枝便抽出嫩芽,远远看去,像笼着一层淡淡的绿烟。净慈寺的钟声依旧每日响起,只是书院里比往年更加热闹了。
皇上南巡时对书院的赞许,如同春风般迅速传遍了杭州城。正月底,省里的学政大人亲自来访,带着一队官员,在书院里转了一整天。他们听沈青崖讲课,看孩子们写字,翻看《蒙正初阶》,仔细询问书院的办学模式和课程设置。
临走前,学政大人握着沈青崖的手说:“沈先生,皇上英明,重视教育。本官已上奏朝廷,拟在杭州设‘江南官学示范书院’,以净慈寺书院为样板。届时,朝廷会拨下专款,扩建校舍,增聘先生,招收更多学子。”
沈青崖既感惊喜,又有些惶恐:“大人,书院如今规模尚小,恐难当此重任。”
“沈先生过谦了,”学政笑道,“皇上亲口赞许的书院,还能有错?您放心,朝廷不会干涉书院教学,只提供支持。您继续按您的法子教,让更多孩子受益,这便是为朝廷分忧了。”
消息传出,杭州城沸腾了。原本只是民间私塾的书院,一跃成为朝廷认可的官学示范点。前来报名的孩子络绎不绝,沈宅门口从早到晚都有人排队。
萧望舒看着名册上越来越多的名字,既欢喜又发愁:“青崖,咱们书院地方有限,一下子来这么多孩子,怎么安排得下?”
沈青崖沉吟道:“学政大人说了,朝廷会拨款扩建。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先想个办法。”
两人商量了一夜,最后决定:先将孩子们按年龄和基础分班,错开上课时间。年纪小的上午来,年纪大的下午来。同时,在书院外搭几个简易的棚子,作为临时教室。
陆明远主动请缨:“沈先生,萧夫人,我可以多教几个班。我年轻,累点没关系。”
刘老先生也不甘示弱:“老朽虽然年迈,但教孩子识字断文还是可以的。沈先生,您就安排吧。”
就连净慈寺的住持也来帮忙:“寺里后山还有几间空房,可以先收拾出来,给孩子们当教室。佛门普度众生,教育也是度人,这是功德。”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书院很快调整过来。虽然条件简陋,但孩子们学习的热情一点不减。每天早上,书院里书声琅琅,成了西湖边一道独特的风景。
二月初二,龙抬头。这天书院放假,沈青崖和萧望舒难得清闲,便去西湖边散步。
春日的西湖,波光粼粼,游船如织。苏堤上桃花初绽,粉白相间,美不胜收。两人沿着堤岸慢慢走,看着来来往往的游人,心中感慨万千。
“青崖,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杭州吗?”萧望舒忽然问。
沈青崖点头:“记得。那时刚退隐,心里还有些迷茫。如今看来,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是啊,”萧望舒挽住他的手臂,“谁能想到,我们在这江南一隅,也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正说着,迎面走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身穿青色长衫,气质儒雅。他看到沈青崖,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可是沈青崖沈先生?”
沈青崖拱手:“正是在下。阁下是?”
“在下苏州顾炎之,”文士深深一揖,“久仰沈先生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顾炎之?沈青崖心中一动。这可是江南有名的大儒,学问深厚,门下弟子无数。他怎么会认识自己?
顾炎之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笑道:“沈先生不必奇怪。您的《蒙正初阶》已传到苏州,顾某拜读后,惊为天人。书中融经史子集于浅显故事,寓教于乐,实乃启蒙教育之典范。顾某此次专程来杭州,就是想向沈先生请教。”
沈青崖连忙道:“顾先生言重了。拙作粗浅,能入先生法眼,已是荣幸。请教不敢当,互相切磋便是。”
两人在湖边亭子里坐下,一聊就是两个时辰。从教育理念聊到经学心得,从治国之道聊到人生哲学,越聊越投机。顾炎之对沈青崖的见识大为赞叹,沈青崖也对顾炎之的学问敬佩不已。
临别时,顾炎之说:“沈先生,顾某在苏州也办有一所学堂,规模尚可。不知能否与贵书院结为兄弟书院,互派学子交流,共享教学心得?”
这提议正中沈青崖下怀。他正愁书院规模有限,无法容纳更多学子。若能与苏州的学堂合作,让优秀学子有机会去苏州学习,岂不是两全其美?
“顾先生此议甚好,”沈青崖欣然应允,“待我与学政大人商议后,便可着手安排。”
送走顾炎之,天色已晚。西湖上点点渔火,与天上星光交相辉映。沈青崖和萧望舒慢慢走回家,心中充满了希望。
“青崖,我有种感觉,”萧望舒轻声道,“我们的书院,会越办越好。不只是杭州,将来整个江南,甚至全国,都会有这样的书院。”
沈青崖握紧她的手:“会的。皇上重视教育,天下有识之士也在努力。总有一天,所有的孩子,无论贫富,都有书读,都有机会改变命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