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神甲的最后一枚鳞片扣合时,发出如同远古钟鸣的沉响。
许峰站在幽冥司最高处的观星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护神甲泛着暗金色的流光,那是用忘川河底的沉金混合判官殿的香火愿力锻造而成的,每一片甲胄上都刻着细密的防护符文。甲胄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又重得——他知道——承载着所有人的期盼。
“许大人,地府阴兵三千已列阵忘川岸边,愿为大人开路至归墟边界。”
说话的是黑无常,这个平日里面无表情的地府神将,此刻竟单膝跪地,黑色官袍在幽冥的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白无常、牛头马面、各殿判官肃立,他们的目光都凝聚在许峰身上。
许峰转身,目光扫过这些与他并肩作战数百年的同僚。他曾是他们眼中那个打破规矩的“异数”,那个为了一缕凡人魂魄搅乱地府秩序的叛道者。而现在,他们为他列阵送行。
“不必了。”许峰的声音在空旷的观星台上显得异常清晰,“归墟深处非兵力可及。此去,只能一人。”
白无常上前一步,素来温婉的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大人,归墟乃三界之外,法则混乱,时空颠倒。纵然有判官笔和护神甲……”
“我知道。”许峰打断她,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卷散发着微光的星图,图上的星辰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移动,描绘出通往归墟深处的唯一路径。“老君亲自推演的星路,能保我在混乱中不迷失方向。”
牛头闷声开口,声音如擂鼓:“若大人百日未归,地府当如何?”
这个问题让观星台陷入短暂的沉默。幽冥的风吹过,带着忘川河水特有的、既像花香又像腐朽的气息。
许峰看着远方那片连地府光芒都无法触及的黑暗——那是归墟的方向,万物终结与起始之地,也是柳月魂魄消散前最后一线生机被捕捉到的地方。
“若百日未归,”他缓缓说,“便封存幽冥司,由崔判暂代司职。至于柳月……”他停顿了一下,甲胄下的手指微微收紧,“便让她留在诸位的记忆里,不必再寻。”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在场所有地府神将心头一沉。他们明白这句话的分量——这是许峰在交代后事。
“许峰。”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台阶下方传来。
林薇薇一袭白衣,走上观星台。她身后跟着阳间的一众盟友:龙虎山当代天师张清云、蜀山剑派掌门凌霜、东北马家出马弟子胡三爷,还有几位在人间修行界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们穿过地府的神将,来到许峰面前。
这是数百年来,人间修行者第一次如此正式地踏入地府核心区域。
林薇薇走到许峰面前,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但此刻目光却坚定如铁。她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玉质的符箓,符上流转着七彩光华。
“这是集合人间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的灵脉之力炼制的通讯符。”林薇薇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她努力控制着,“理论上……它能跨越三界壁垒传递信息。如果……如果你找到月月,如果你们需要帮助……”
她说不下去了。
许峰接过那枚通讯符。玉符触手温润,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愿力——这不仅仅是灵脉之力,更是整个人间修行界对柳月这个曾经为守护人间而消散的魂魄的感念,是对他此行的一份沉重寄托。
“薇薇,”许峰轻声说,“谢谢。”
“不要说谢谢。”林薇薇猛地抬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把她带回来。许峰,你一定要把月月带回来。她是我妹妹……她不能就这样……”
张清云上前一步,这位白发白须的老天师向许峰深深一揖:“许司主,人间修行界欠柳月姑娘一条命,欠您一份情。此去凶险,若有需要,只需传讯,人间三千修士愿破界相援。”
“破界相援!”他身后的修行者们齐声喝道,声音在幽冥中回荡。
许峰看着这些面孔,有些熟悉,有些陌生。柳月消散那日,这些人曾与她并肩对抗试图吞噬人间的上古妖魔。那一战,柳月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封印了妖魔,也让自己的一缕残魂被卷入了归墟深处——那个连地府都无法管辖的禁忌之地。
“诸位的厚意,许峰心领。”他抱拳回礼,“但归墟非常地,人多反而易生变数。此行,我一人足矣。”
凌霜掌门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柄三寸小剑:“此乃蜀山镇派之宝‘破界’的仿制品,虽只有原器万分之一的威能,但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助你撕裂空间。”
胡三爷则递上一个皮囊:“里面是长白山天池的万年寒髓,归墟深处极热与极寒交替,此物可保神魂不被极端温度侵蚀。”
一件件宝物被递到许峰手中,每一样都代表着人间修行界最珍贵的底蕴,每一样都寄托着沉甸甸的期盼。
许峰一一接过,收进护神甲内特制的空间暗囊。他的动作很慢,很郑重,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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