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看向林薇薇。
这个柳月在世间唯一的亲人,这个曾经因为他接近柳月而对他拔剑相向的女子,此刻却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我会带她回来。”许峰说,每个字都像誓言一样沉重,“无论归墟有多深,无论要穿越多少混乱的时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林薇薇用力点头,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告别的时间到了。
许峰走到观星台边缘,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地府——忘川河蜿蜒如带,奈何桥上游魂如织,判官殿巍峨肃穆,轮回井光芒流转。这是他守护了数百年的地方,是他从一介凡人魂魄成长为幽冥司主的见证。
而现在,他要暂时离开了。
“诸位,”他转身,面向所有送行的人,“我走之后,三界平衡就拜托各位维持了。人间与地府的盟约,莫要因我一人之事而动摇。”
黑无常再次单膝跪地:“请大人放心,地府在,盟约在!”
“地府在,盟约在!”众地府神将齐声应和。
张清云代表人间修行界拱手:“许司主放心前去,人间与地府的桥梁,我们共同守护。”
许峰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众人。
他的目光扫过黑无常坚毅的脸,白无常担忧的眼神,牛头马面紧握的武器,林薇薇强忍的泪水,张清云肃穆的神情……每一张脸,都在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去战斗。
但前方的路,终究只能一个人走。
许峰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样东西——不是法宝,不是武器,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柳月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人间的樱花树下,笑得眉眼弯弯。那是他们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春天,她拉着他在公园里拍下的。照片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被他摩挲了太多次。
护神甲有专门放置这张照片的内衬,就在心口的位置。许峰将照片小心地放进去,隔着甲胄,轻轻按了按。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判官笔出现在他手中——这支笔曾审判无数亡魂,曾改写生死簿,曾与上古妖魔抗衡。此刻,笔尖开始发出刺目的金光。
左手展开星图,图上的星辰骤然亮起,投射出一幅立体的星路图景。那图景复杂得令人目眩,无数的线条交错,代表着一个又一个混乱的时空节点,而一条微弱但坚定的光路贯穿其中,指向无尽的黑暗深处。
“许峰!”林薇薇忍不住喊了一声。
许峰没有回头,他知道回头会动摇决心。
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弧线所过之处,空间开始扭曲、撕裂。那不是普通的空间裂缝,裂缝的另一端没有光亮,没有景象,只有一片混沌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归墟的入口。
幽冥的风突然变得狂暴,忘川河水倒卷,观星台开始震动。所有送行的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那是生命对终结之地本能的畏惧。
许峰向前迈出一步。
护神甲上的符文一层层亮起,形成一道光罩将他包裹。星图悬浮在他身前,指引方向。判官笔在他手中低鸣,仿佛也在为这趟旅程感到不安。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地府,看了一眼人间来的盟友,看了一眼林薇薇含着泪却努力微笑的脸。
“等我回来。”他说。
然后,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入了空间裂缝。
那一瞬间,观星台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光芒散去,空间裂缝已经闭合,许峰的身影消失了,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归墟的混沌气息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走了。
带着护神甲,带着判官笔,带着星图,带着人间和地府的期盼,带着心口那张照片里的笑容,走向了三界之外,走向了万物终结与起始之地,走向了那个连神明都忌惮的归墟深处。
孤身一人。
林薇薇终于忍不住,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黑无常沉默地注视着裂缝消失的地方,许久,缓缓起身:“传令地府各部,加强戒备。在许大人归来之前,三界不容有失。”
张清云扶起林薇薇,望着那片虚空,轻声说:“他会回来的。因为有人在等他。”
是啊,有人在等他。
在归墟深处,在那片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混沌中,有一缕残魂在等待。
许峰知道这一点。
所以即使前方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即使星图上的路径时断时续,即使护神甲在进入归墟的瞬间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也没有丝毫犹豫。
空间裂缝在他身后闭合,隔绝了地府的光芒,隔绝了所有人的目光。现在,他真的只剩下自己了。
归墟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不是死亡的气息,也不是生命的气息,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混沌的“无”的气息。在这里,上下左右失去意义,时间流速混乱不堪,偶尔有破碎的世界碎片从身边飘过——那是被归墟吞噬的宇宙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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