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第一眼就知道我会来,对不对?”他对着玉珏,也对着门后不知何处的柳月说话,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你知道我闻到你的血味就会发疯,知道你留了半条命在玉珏里我会追到天涯海角。你知道我的一切,柳月。”
“所以你给我看这个。”他指尖划过玉珏表面的裂痕,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她的脸,“给我看你重伤的样子,给我看你燃烧寿元,给我看你故作轻松的笑。你想让我心疼,想让我害怕,想让我觉得——听你的话回去等,才是对的。”
许峰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滚落,混着脸上的血污,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他没有擦。
识海里,柳月的影像在反复回放——她苍白的脸,染血的道袍,强撑的笑容,还有最后那句气若游丝的“等我”。
每一帧画面都在撕裂他。
理智在尖叫:听她的!柳月从不做无把握之事,她说有办法脱身,就一定有后手!你强行闯入,可能反而会破坏她的计划,让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情感在咆哮:她在流血!她在燃烧生命!她让你回去,是因为她知道核心有多危险,她不想你死!但你就这么看着她独自面对?
“相信我。”——影像里柳月这样说。
“我会回去。”——她这样承诺。
许峰缓缓睁开眼。眼底的风暴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坚定。
他握住那半枚鸳鸯珏。玉石冰凉,但他掌心滚烫。
“柳月。”他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你总是这样。遇到危险,第一个念头就是把我推开。青竹峰历练是这样,幽冥海除魔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他用力,将玉珏从门中拔出。玉石与门体摩擦,发出刺耳的尖鸣,迸溅出火星。
“你说你从不食言。”许峰看着掌心的玉珏,裂痕中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那我呢?我答应过你什么,你还记得吗?”
他当然记得。三年前,青竹峰后山,那棵千年银杏树下。她刚从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中回来,浑身是伤,却笑着说“没事”。他第一次对她发了火,抓着她的肩膀说:“柳月,你给我听好——下次再敢一个人冒险,我就把你捆在身边,哪也不让去。”
她当时愣住了,然后笑着靠进他怀里,说:“好啊。那你也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
“我答应你。”年轻的许峰这样回答,“但前提是,你也在那个‘好好活着’的世界里。”
记忆褪去,现实冰冷。
许峰将玉珏贴近心口,仿佛这样就能离她近一些。然后,他抬头看向眼前这扇星辰流转的大门。
门后,是柳月用半条命封印的“核心”。
门后,有她拼死阻止他面对的“东西”。
门后,是连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柳月都感到恐惧的危险。
“你不让我来,我偏要来。”许峰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誓言般砸在地上,掷地有声,“你说这里危险,我知道。你说你有办法,我也信。但柳月——”
他抽出本命灵剑“断尘”。剑身嗡鸣,清光流转,映亮他坚毅的侧脸。
“相信你有办法,和我眼睁睁看着你独自面对,是两回事。”许峰举起剑,剑尖对准大门中央因玉珏拔出而显露的阵法核心,“你说没有你的世界,于我何益?那我告诉你,没有你的世界——”
灵力疯狂灌注,断尘剑爆发出灼目的光华。
“——我根本就不在乎。”
一剑斩落。
不是蛮力劈砍,是精准到极致的一剑,正中阵法最脆弱的节点。那是三天来,他在无数禁制中摸索出的规律;那是三百个日夜,他与柳月论道切磋时学到的破阵精要;那是十年相伴,他了解她每一个布阵习惯后的本能判断。
柳月,你的封印很强,但你是按“防止外敌强行突破”的思路布的。
可你没防我。
因为你从没想过,我会不听你的话。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并非来自大门,而是来自阵法本身。星辰流转的幻象骤然停滞,门体表面浮现出无数发光的裂痕,如同冰面被重击后蔓延的纹路。
然后,门,开了。
没有轰然洞开,而是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后涌出的不是光明,也不是黑暗,而是一种黏稠的、沉重的“空无”。那不是颜色,是感知上的剥夺——视觉、听觉、嗅觉,所有感知都在触及那片空间的瞬间变得模糊、迟钝。只有灵觉在疯狂报警:危险!大凶!速退!
许峰却笑了。
他收剑归鞘,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柳月绣的,角落有一弯小小的月牙。他仔细擦净脸上的血污,理了理破碎的道袍,将散乱的发丝束好。
然后,他将那半枚鸳鸯珏,轻轻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贴着心口皮肤,挂着他自己的半枚。
“月儿。”他对着门后的空无,轻声说,“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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