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不对劲的。
许峰站在九幽裂隙的边缘,第一反应是这个。
正常的山风应该是流动的,或急或缓,总有方向。但这里的风是死的——它不从任何方向来,也不往任何方向去,只是悬停在空气里,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你皮肤上轻轻抚摸。
阴冷的抚摸。
“殿下。”夜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不能再往前了。”
许峰没回头。他知道夜璃在担心什么——他的伤势还没好,体内那一丝残存的阎君权柄本就微弱,再靠近裂隙,很可能被里面的混沌气息冲散。
但他必须试。
“就在这里。”他说,“你们护法。”
夜璃和青黛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许峰盘坐下来。
他选的这个地方,距离裂隙边缘只有三丈。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那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裂口——它像是被某只巨手撕裂的伤口,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半空,边缘是扭曲的黑色岩石,缝隙里涌出肉眼可见的灰色雾气。
雾气翻涌,偶尔凝聚成形状,又很快消散。有人脸,有兽首,有扭曲的肢体,有张开的嘴——无声地张合,像在呼喊什么。
那是沉积在裂隙中的怨魂。
许峰闭上眼睛。
他运转体内那一丝权柄,开始尝试沟通。
起初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
他感觉自己在下沉,穿过岩石,穿过土层,穿过某种无法言说的屏障。周围越来越冷,不是身体上的冷,是灵魂上的——那种冷会让你想起所有失去的东西,所有无法挽回的过去,所有藏在心底最深的恐惧。
怨魂来了。
它们从裂隙深处涌出来,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灰白色的影子,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只剩半边脸,有的拖着断裂的肢体。它们围在许峰周围,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就那么漂浮着,用空洞的眼睛盯着他。
盯着那一丝权柄。
那是它们曾经熟悉的东西。
地府的气息。
“滚。”
许峰的心神发出一个念头。
怨魂们退开了一些,但没有散。它们太饿了,饿了几百年,几千年,终于又闻到回家的味道,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一只怨魂扑上来。
许峰没有动。他知道有人会挡住它。
果然。
夜璃的剑光在黑暗中亮起,一剑斩碎那只怨魂。灰白色的影子消散成雾气,又被裂隙吸回去,等待下一次凝聚。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它们开始涌来。
夜璃和青黛站在许峰两侧,一个用剑,一个用刀,把靠近的怨魂一一斩碎。青黛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能斩碎三五只怨魂;夜璃的剑法则精准狠辣,专挑那些试图偷袭的漏网之鱼。
但怨魂太多了。
它们从裂隙深处涌出来,像开闸的洪水。灰白色的影子层层叠叠,几乎把许峰的身影淹没。斩碎一只,涌来十只;斩碎十只,涌来百只。
“青黛!”夜璃喊了一声。
青黛咬牙,左手掐诀,一道火焰从掌心喷出,烧出一片空白。但空白只持续了三息,就被更多的怨魂填满。
“殿下还要多久?”青黛问。
夜璃没回答。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不管多久,她都要守住。
许峰继续下沉。
怨魂的攻击他感觉到了,但他不能停。一旦停下,这一次尝试就前功尽弃。下一次?下一次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他必须找到那个薄弱点。
九幽裂隙连接着地府和魔界。两界的气息在这里交织、碰撞、混合,形成一片混沌。他要做的,是在这片混沌中,找到属于地府的那一丝——
找到了。
许峰的心神猛地一震。
那是一缕极微弱的气息,混在混沌中几乎无法分辨。但许峰认得它——那是地府的气息,是阎罗殿的气息,是他坐了千年 throne 的那个地方的气息。
他朝那一缕气息靠过去。
越靠近,混沌越浓。那些混沌残留物开始攻击他——不是怨魂那种物理上的攻击,而是精神上的。它们把自己的混乱、疯狂、绝望,一股脑地往他心神里灌。
许峰感觉自己像被无数只手撕扯。
一只手在拉扯他的记忆,让他忘记自己是谁;一只手在撕咬他的意志,让他放弃抵抗;还有一只手,在试图唤醒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他看到了地府陷落的那一天。
看到了那些追随他千年的旧部,一个个倒在血泊里。看到了第十殿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看到了那个人——那个背叛者,站在废墟上,朝他笑。
“你已经没有权柄了。”那个声音说,“你已经不是阎君了。你拿什么回去?”
许峰的心神剧烈震颤。
那只混沌的手更加用力,几乎要把他的意识撕碎。
就在这时——
一声呼唤传来。
很微弱,很远,像隔着千山万水。
但许峰听到了。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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