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来的那位叫殷无咎,是凌昊天麾下最得力的后勤总管,长得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子,说话像打雷。他在魔界管过三座城市的建设和运营,经验丰富得能写出一本百科全书。但他的方案过于“魔界化”——他强调防御工事的厚度和高度,主张把城墙修到十二米,城外挖三道壕沟,每一道都灌满从魔界运来的熔岩。
“混沌的攻城方式我研究过,”殷无咎拍着桌子说,“它们不讲究战术,就是硬冲。你只有把墙修得够高够厚,才能在数量上扛住它们的第一波冲击。”
地府来的文官叫崔钰,生前是某个朝代的户部侍郎,死后在地府做了三百年的文书官,精于算账和统筹。他的方案和殷无咎截然相反——他主张“轻防御、重机动”。
“我们没有那么多资源去修十二米高的城墙,”崔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不存在的老花镜——这个习惯他保留了八百年,改不掉,“与其把石头和人力都堆在墙上,不如多建几个机动哨站,用快速反应部队来填补防线的空隙。城墙再高,也挡不住会飞的混沌种。但机动部队可以。”
两个人吵了将近两个小时,谁也不让谁。帐篷里的气氛越来越僵,有人开始偷偷看柳月的脸色——她一直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插一句话。
等殷无咎和崔钰同时停下来喘气的时候,柳月开口了。
“你们两个的方案,都要。”
所有人都愣住了。
柳月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在几个关键位置上画了三个圈。
“殷无咎的方案,用在核心区。城墙修八米,不是十二米——我们的资源确实不够,但八米的高度配合灵能护盾,足够挡住常规的地面冲击。三道壕沟改成两道,第二道不用熔岩,用地脉灵泉。我们没有那么多熔岩可以浪费,但灵泉我们可以自己造。”
她的手指移到了外围的几个制高点。
“崔钰的方案,用在防线外围。在这里、这里和这里,建三个机动哨站,每个哨站配备一支快速反应小队。哨站之间用地脉通讯阵连接,任何一个点受到攻击,另外两个点可以在三分钟内完成支援。”
她转过身,看着殷无咎和崔钰。
“你们两个不是对手,是搭档。一个负责‘盾’,一个负责‘剑’。盾要够厚,让对方撞不进来;剑要够快,让对方不敢轻易靠近。”
殷无咎和崔钰对视了一眼。前者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行吧,听柳帅的。”后者微微点头,嘴角动了一下——那大概是他八百年来的第一个微笑。
规划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柳月最后一个走出帐篷,站在门口看了看天空。云层散去了,露出一片深蓝色的夜空,几颗星星在遥远的地方眨着眼睛。她忽然想起一个词——“地基”。
一座城的地基,不是打在地底下的那些钢筋混凝土。是人。是那些愿意留下来、愿意出力、愿意把命押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她有了殷无咎的工程经验,有了崔钰的统筹能力,有了士兵们的血汗,有了那些从四面八方投奔而来的流民和投诚者的信任。
这些,才是一座城真正的地基。
三
建设的过程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艰难。
第一周,他们面临的是最基本的生存问题——水、食物、住所。水源倒是解决了,选址的时候柳月就看中了附近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溪流,水质清澈,灵脉含量适中,煮沸后可以直接饮用。食物是个大问题。随军携带的干粮只够支撑半个月,而第一批农作物成熟至少需要两个月。
柳月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她派人去和附近的几个幸存者聚居点谈判,用武力保护换取食物供应。
“我们不是在施舍,是在交易。”她在军事会议上说,“他们给我们粮食,我们给他们安全。各取所需。等我们的农作物成熟了,这个交易可以继续,也可以终止。双方都不吃亏。”
谈判是由崔钰带队的。这位地府文官在谈判桌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他说话慢条斯理,滴水不漏,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念一份写好了的契约。三个聚居点的代表被他谈得心服口服,不仅同意提供粮食,还主动提出可以派遣劳力参与基地建设。
第二周,住房问题开始凸显。五百多号人不能一直睡帐篷——十一月的夜晚已经很冷了,帐篷里的温度和外面几乎没有区别。殷无咎带着工程队日夜赶工,用废墟中清理出来的砖石和木材,搭建了第一批简易营房。说是“营房”,其实更像是棚屋——四堵墙,一个屋顶,一扇门,没有窗户。但至少能挡风。
柳月去视察的时候,殷无咎正蹲在屋顶上钉最后一块木板。他看到柳月来了,从屋顶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咧着嘴笑。
“柳帅,第一批建了四十间,每间能住六个人。挤是挤了点,但比帐篷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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