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成。”秦朗又说了一遍。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犹豫,是一种在悬崖边上站稳了脚跟之后的、沉重的、清醒的平静。
“四成够吗?”他问。
柳月看着他。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但那面冰湖的下面,有火焰在燃烧。不是那种狂热的、冲动的、不计后果的火焰。是一种被压在一万吨冰层下面的、用了三年时间才烧穿了一条缝的、沉默的、不可阻挡的火焰。
“不够。”柳月说,“但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也许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她站起来,走到星图的另一端,手指按在那个被红笔圈了又圈的坐标上。
“他们在准备一场战争。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七天之后,他们会砸碎我们。但如果我们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抢先一步——”
她的手指用力按了下去,按得星图的纸面微微凹陷。
“他们就来不及重新部署。他们的三十三万大军是铁拳,但铁拳的关节在这里——这座堡垒。它是指挥中枢,是后勤节点,是他们的心脏。打碎它,铁拳就是一堆废铁。”
秦朗看着她按在星图上的那根手指。那根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就是这根手指,在过去的三年里,签下了无数份作战命令、划出了无数条进攻路线、按下了无数次生死攸关的决策按钮。
每一根手指都沾过血。每一根手指都救过命。
“你需要多少人?”秦朗问。
柳月的手指从星图上移开。她直起身来,看着窗外。窗外是基地的广场,广场上还有一些人——不是在训练,就是在检修装备,或者三三两两地坐在台阶上,小声地聊着什么。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紧张,有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预感。但没有恐惧。
这些人跟了她三年。三年里,他们从废墟中爬起来,从败仗中学会怎么打仗,从每一次几乎必死的绝境中活下来。他们不是不怕死。他们只是——更怕输。
“不用多,”柳月说,“要精。三百人,够。”
“三百人对三十三万。”
“我们不和他们打正面。我们打的是心脏。心脏不需要一万把刀,一把就够了。但这把刀,要够快,够准,够狠。”
秦朗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站在窗前。两个人看着窗外的广场,看着那些在夜色中依然忙碌的身影。
“你想好代号了吗?”秦朗问。
柳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了一个词。那个词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也许是三年前,也许是三十年前,也许是上一个纪元。
“淬火。”
秦朗转过头看着她。窗外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出一层冷白色的、像月光的轮廓。
“淬火,”他重复了一遍,“把烧红的铁扔进冷水里。要么变得更硬,要么裂开。”
“对。”柳月说,“要么变得更硬,要么裂开。”
三
军事会议在凌晨五点召开。
作战指挥室里坐满了人。十二个军团的军团长,情报部门的负责人,后勤保障部的指挥官,以及柳月亲自挑选的三百人突击队的正副队长。长桌上摊着星图、兵力部署图、传送通道的结构图、堡垒的内部构造图——每一张图上都画满了箭头、圆圈和密密麻麻的注释。
柳月站在长桌的尽头。她没有坐下。她站着的时候,所有人也都站着。这是柳月基地不成文的规矩——元帅站着的时候,没有人可以坐下。
“情报已经验证完毕。”柳月的声音在作战指挥室里回荡,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混沌主力及天庭叛徒的核心力量,正集结于三十三天外的混沌前线堡垒,总兵力超过三十三万。总攻时间,预计在七日之后。目标——我们。”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那些脸上有愤怒,有紧张,有对即将到来的战争的沉重预期,但没有一张脸上有恐惧。
“防御方案我已经让秦朗做了三套。每一套都可以在纸面上打。但如果按照防御方案走,我们最好的结果,是守住基地,伤亡过半,然后等混沌的第二波进攻。他们能组织第一波,就能组织第二波。我们没有能力承受两次这种规模的进攻。”
她走到星图前,手指按在那个被红笔圈了又圈的坐标上。
“所以,我们不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我们进攻。”柳月说,“六天后,在他们出发之前,我们先到。通过上古传送通道,直接插入混沌前线堡垒的核心区域。三百人,六个时辰,打碎他们的指挥中枢,摧毁他们的后勤节点,斩断他们的通讯链路。然后,在通道关闭之前,撤回。”
她停下来,让这些话在空气中沉淀了一会儿。
“这是赌博。”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她自己相信的秘密。“四成的胜率。六成的可能——我们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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