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这是要......”
纪大福忍不住开口。
纪黎宴高深莫测地摆摆手:
“莫问,看着便是。”
他挽起袖子,亲自动手。
先将野果捣烂,连皮带核一起放入清洗好的竹筒中。
加入适量的凉开水。
然后用洗净的粗麻布封住竹筒口,用细藤蔓扎紧。
整个过程,他做得一丝不苟。
带着一种读书人做实验般的严谨。
福禄寿三兄弟在一旁看着,不敢出声,只觉得爹这举动透着古怪。
不像读书,倒像是在...捣鼓吃的?
可这野果子能好吃到哪儿去?
纪黎宴做了好几筒。
分别标记了一下。
有的加了点从墙角刮来,看起来像是某种天然酵母的白色絮状物。
有的则没加。
“把这些竹筒,搬到阴凉通风处放着,不要让太阳晒到,也别让旁人动了。”
纪黎宴吩咐道。
“是,爹。”
三兄弟依言照做。
把几个竹筒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了屋后阴凉的柴垛后面。
接下来的几天,纪黎宴每天都会去查看一下那些竹筒,
偶尔打开一个闻闻气味,晃一晃。
儿子儿媳们看得云里雾里。
村里也有人瞧见纪家兄弟,鬼鬼祟祟往家弄野果和竹筒。
闲话传了几句。
但见纪黎宴这个“老书生”搞出来的名堂,大多也就嗤笑一声“读书读傻了”,没太当回事。
纪黎宴心里其实也没底。
这纯属理论结合有限条件的实践,成功率有多高。
他也不知道。
要是不成,他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这天日头正烈,纪三寿正在给玉米苗锄草。
远远看见一个人影,骑着那辆绿色的自行车,到了村口大槐树下。
邮递员扶着车,扬着手里的一个信封,亮开嗓子喊:
“马河口村!纪黎宴!纪黎宴有信和汇款单!”
这一嗓子,像在闷热的午后划开了一道口子。
附近地里干活的人都支起了耳朵。
纪黎宴?
那个老书呆子?
他有信?还有汇款单?
谁寄给他的?
纪三寿离得近,听得真真的,心里先是一蒙,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是他爹的。
他撂下锄头,也顾不上跟旁边村长大舅打招呼,撒腿就往家跑。
纪三寿心里怦怦直跳,脚下生风,恨不得一步就跨到家门口。
他爹前些日子是往外寄过两封信,神神秘秘的。
当时他们兄弟仨还嘀咕。
爹是不是又琢磨着买啥书,钱不够先写信去问?
可这怎么还有汇款单呢?谁会给爹寄钱?
他冲进院子时,纪黎宴正坐在屋门口的小凳上晒太阳。
旁边,纪小梅纪小兰小姐俩正带着弟弟妹妹们玩。
“爹!爹!”
纪三寿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
“村...村口!邮递员!喊您名字,有信,还有...还有汇款单!”
“汇款单?”
纪黎宴抬起头,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
仿佛也对此一无所知。
他放下报纸,站起身,动作不紧不慢:
“哦?许是...故人所寄?你去取回来吧。”
“诶!好!我这就去!”纪三寿见爹发了话,转身又要往外冲。
等他再次赶到村口,邮递员身边已经围了好几个被“汇款单”三个字吸引过来的村民。
村长李安民,也就是纪三寿的大舅,也背着手走了过来。
脸上带着诧异和探究。
“三寿,咋回事?真是你爹的信?”
李安民皱着眉问道。
实在想不出他那妹夫,能跟“汇款单”扯上什么关系。
邮递员是个爽快人。
没等纪三寿回答,就扬了扬手里的信封和单据,笑着对围过来的人说:
“是纪黎宴同志的没错!《省城群众报》编辑部寄来的稿费汇款单,十块钱呢!”
“了不得啊,咱们乡里能上省报拿稿费的,可没几个!”
他常年在乡里跑,对能上报纸的文化人带着天然的敬意。
这话说得与有荣焉。
“稿费?”
“省城群众报?”
“编辑部?”
“十块钱!”
这几个词像炸雷一样,在围观的村民耳边响起。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纪三寿和村长李安民。
稿费?
纪黎宴写的文章,上了省城的报纸?
还给了十块钱?
那个平日里被他们在背后议论“百无一用”、“书呆子”的纪黎宴?
纪三寿最先反应过来。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又猛地松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骄傲冲上头顶。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
从邮递员那里接过了,那个此刻显得无比沉重的信封。
村长李安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惊愕、难以置信。
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恍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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