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弹了弹:“行,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你代班长的任命就生效了,工钱涨到十二块。”
从办公室出来,纪黎宴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工人,心里头五味杂陈。
代班长,一个月十二块大洋,在厂里不算高。
可对他一个来了不到三个月的十七岁小子来说,已经是破格提拔了。
他知道这里头有老马的意思,也有厂里的考虑,可不管怎么说,机会摆在面前了,他得抓住。
回到电工班,纪黎宴把老刘头叫到一边,把任命书给他看了。
老刘头接过任命书看了看,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
“老马提你当班长,我没意见。我退了以后,电工班就交给你了。”
纪黎宴看着他师傅那张被烟火熏得发黄的脸,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老刘头来厂里二十多年了。
从一个小学徒干到老师傅,手上磨出来的茧子比鞋底还厚,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
“师傅,您退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老刘头把烟卷叼回嘴里,眯着眼睛看了看天:“回老家,种地去。在城里待了大半辈子,腻了。”
纪黎宴没接话,从怀里摸出一包烟卷,塞到老刘头手里。
老刘头低头看了看那包烟,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嘴角动了一下,把烟揣进怀里,拍了拍纪黎宴的肩膀,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老长,驼着背,一步一步走得慢,可每一步都稳当。
第二天,纪黎宴代班长的任命在电工班传开了。
老赵听见消息的时候正在修电机,手里的扳子顿了一下,又继续拧螺丝,什么话都没说。
老孙笑着过来拍纪黎宴的肩膀:“恭喜恭喜,以后你就是咱们班长了,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小钱坐在角落里,脸色不太好看,手里的钳子把一根电线剪断了又接上,接上了又剪断,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遍。
纪黎宴看在眼里,没说什么,把墙上的排班表扯下来,重新排了一遍。
这回他排得更仔细了,把每个人的技术特点、性格脾气、家庭情况都考虑进去了。
老赵技术好,安排在最关键的岗位上,给他配两个年轻徒弟打下手。
老孙人缘好,安排在多部门协调的岗位上,让他发挥特长。
小钱技术不错,就是心眼小,安排在一个相对独立的岗位上,少跟人打交道,少闹矛盾。
排完了,他把新的排班表贴在墙上。
电工班的人围过来看,老赵看了两眼,转身走了。
这回他哼了一声,可那声哼跟上次不一样,少了些不服气,多了些认可。
老孙看了,笑着说:“排得好,比上回还合理。”
小钱看了,脸拉得老长,可挑不出毛病,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周三那天能不能跟老赵换个班?我有事。”
纪黎宴看了他一眼:“你周三有什么事?”
“我...我家里有事。”小钱支支吾吾的,眼神躲闪。
纪黎宴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点了点头:“行,你跟老赵商量,他同意你就换,他不同意就照旧。”
小钱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转身去找老赵。
老赵听完小钱的话,头都没抬:“不换。”
小钱的脸涨得通红,站在老赵面前憋了好一会儿,转身走了,把工具箱摔得砰砰响。
纪黎宴看着这一幕,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干活。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纪黎宴白天在电工班干活,晚上回来带着弟弟妹妹念书。
纪黎平念书用功,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晚上点着油灯做功课,一做就是两个时辰。
他的成绩进步很快,月考从第五名升到了第三名,期中考到了第二名。
先生专门在班上表扬了他,说他是“进步最快的学生”。
纪黎乐念书就不那么老实了,坐不住,上课的时候屁股在板凳上扭来扭去,先生在上面讲课他在底下画画。
可他脑子好使,课文看两遍就能背,算术题做一遍就记住,考试成绩一直稳定在前三名,让先生又爱又恨。
王兰花在库房越干越顺手,账册上的字认了个七七八八,进出库的数字算得又快又准。
王姐夸她“比那些念了几年书的还强”,她嘴上谦虚着说“哪里哪里”,心里头美得不行。
纪黎喜跟着王兰花在库房待了几个月,学会了不少字。
王姐教她认字,她学得认真,回家就当小老师,教纪黎乐写字。
纪黎乐被妹妹教得脸上挂不住,可又不敢说“不学”。
因为大哥说了,妹妹教你是你的福气,你要是敢嫌她教得不好,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好”。
纪黎乐只好乖乖地跟着妹妹认字,一笔一划地写,写得歪歪扭扭的,被妹妹纠正了一遍又一遍。
“三哥,你这个‘乐’字写错了,竖钩要写直,不能写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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