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乐看着本子上那个歪歪扭扭的“乐”字,又看了看妹妹本子上那个工工整整的“乐”字,叹了口气:
“妹妹,你才五岁,字写得比我还好,你是不是妖怪变的?”
纪黎喜眨巴眨巴眼睛,歪着脑袋想了想:“我不是妖怪,我是小仙女。”
纪黎乐被噎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纪黎平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完了赶紧收住,低下头继续看书。
日子平顺地过着,转眼到了四月底,天彻底暖和了,胡同口的老槐树长满了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厂里来了通知,说要搞生产竞赛,各个车间都要评先进,评上了有奖状,还有奖金。
老马把纪黎宴叫到办公室,把通知给他看了:
“你们电工班也参加,评上了先进班组,一人发两块大洋的奖金。”
纪黎宴把通知看了一遍,揣进怀里:“马主任,我回去跟班里的同志们说,争取评上。”
老马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你心里有数就行,别给我丢人。”
纪黎宴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办公室。
回到电工班,他把通知贴在墙上,把班里的十二个人召集起来开了个会。
“厂里搞生产竞赛,评先进班组,评上了一人发两块大洋的奖金。”纪黎宴站在黑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
“从今天开始,咱们班要搞技术练兵,每个人都要提高技术水平。老赵,你带两个年轻徒弟,把电机的维修技术教给他们。”
老赵靠在椅子上,跷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根烟,眯着眼睛看了纪黎宴一眼:“行。”
“老孙,你负责协调,跟各个车间对接,确保设备不出故障,出了故障第一时间修好。”
老孙笑嘻嘻地点点头:“没问题,交给我。”
“小钱,你负责设备巡检,每天把全厂的设备走一遍,发现问题及时处理,处理不了的上报。”
小钱坐在角落里,听见纪黎宴的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闷声说了一句:“行。”
开完会,纪黎宴把黑板擦了,把粉笔放回抽屉里,在椅子上坐下来。
又翻开笔记本,把今天要做的事一项一项地列出来。
老李从门口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戴上:
“小纪,你当了这个班长,倒是越来越有模有样了。”
纪黎宴笑了笑:“李师傅,您别笑话我了,我还差得远呢。”
老李摇摇头,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不是笑话你,是说你干得好。你来厂里才三个多月,能把电工班管成这样,不容易。”
纪黎宴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列清单。
老李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说:“小纪,你听说没有,南边打起来了。”
纪黎宴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老李。
老李把老花镜摘下来,在衣角上擦了擦,又戴上,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昨儿在街上碰见一个老乡,他说南边打得很厉害,白党节节败退,红党的队伍一路南下,快打到长江边了。”
纪黎宴心里头一动,面上没露出来,语气还是平平淡淡的:“打就打吧,反正跟咱们没关系。”
老李叹了口气:“也是,咱们在四九城,离得远着呢,打不到这儿来。”
他说完站起来,背着手出去了。
纪黎宴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写了一行又划掉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抽屉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南边打起来了,红党的队伍一路南下,快打到长江边了。
这些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根绷紧的弦,嗡嗡地响。
五月初,厂里搞了一次技术比武,各个车间都派了代表参加。
电工班派了老赵和纪黎宴两个人,一个比实操,一个比理论。
实操比赛在二号车间进行,内容是修一台故障电机。
老赵第一个上场,他蹲在电机旁边,用手电筒照着里面的线路,照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找到了故障点。
是一根线断了,他三两下就接好了,试机,电机转得稳稳当当的,用时不到一炷香。
纪黎宴第二个上场,他的实操不如老赵老练,找故障花了比老赵多一倍的时间。
可他把故障修好了以后,又把其他几根线检查了一遍,把松了的接头拧紧,把老化的线头重新包了一遍。
评委们打了分,老赵实操第一,纪黎宴理论第一,两个人总分并列第一,给电工班挣了个“技术标兵班组”的称号。
老马高兴坏了,在厂部的会议上专门表扬了电工班,说他们是“全厂学习的榜样”。
纪黎宴把奖状领回来,贴在电工班墙上的时候,老赵靠在椅子上抽烟,看了一眼那张奖状,哼了一声,没说什么,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天热了起来,胡同口的老槐树底下聚了一帮老头老太太,摇着蒲扇乘凉,东家长西家短地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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