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学校要照相。”
“照相?”纪黎乐挠挠头,“照什么相?”
“我也不知道。”纪黎喜把书包带子往肩膀上提了提,仰着小脸看着纪黎乐,“三哥,我好看吗?”
纪黎乐装模作样地端详了一番:“嗯,还行吧,就是裙子有点长,都快拖地了。”
“那是你眼睛有问题。”纪黎喜瞪了他一眼,转身往院子门口走。
纪黎乐嘿嘿一笑,跟在后头,兄妹俩一前一后出了胡同口,沿着大街往学校走。
北新桥小学还是老样子,铁门上的锈迹更多了。
门墩上的石狮子还是缺着一只耳朵,院子里那棵大槐树倒是长高了不少,枝繁叶茂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纪黎喜今年十一岁了,七岁那年秋天上的学,成绩好得让先生吃惊。
她这学上得简直就是如鱼得水,各科都是第一,老师见了王兰花就说:
“你家这个闺女,是个念书的料,好好培养,将来能上大学。”
王兰花听见这话,回家就跟纪老实念叨,念叨得纪老实耳朵都起茧子了。
可他不烦,每次听都跟头一回听似的,脸上带着笑,嘴里说着“那可得好好培养”。
纪黎平今年高中毕业了,成绩一直稳居全校前三,老师说他考大学没问题,就看考哪所了。
他把几所大学的招生简章拿回来,铺在桌上,一张一张地看,看了好几遍也拿不定主意。
“哥,你说我考哪所好?”纪黎平抬起头看着纪黎宴。
纪黎宴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本电工手册,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招生简章,清华、北大、北洋大学,还有几所师范学院,都是好学校。
“你想考哪所?”他没回答,反问了一句。
纪黎平低下头,手指在那些招生简章上划来划去,划了好几遍,最后停在了其中一张上:
“我想考北大,物理系。”
纪黎宴把那张招生简章拿起来看了看,上面印着北大的校门,古色古香的,门口站着一排穿长衫的学生,一个个精神抖擞的。
“北大倒是近,周末也能回来,就是......”纪黎宴把招生简章放回桌上,“就是你成绩够吗?”
纪黎平点点头:“老师说了,我的成绩够了,就是物理差了点,得多练练。”
“那就多练练,还有几个月才考试,来得及。”
纪黎乐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根油条,咬得满嘴是油,含含糊糊地说:
“二哥,你考北大,我也考北大,咱俩当校友。”
纪黎平瞪了他一眼:“你先把你那物理成绩提上来再说,上次才考了六十分,还好意思说考北大。”
纪黎乐缩缩脖子,嘿嘿一笑,把油条往嘴里一塞,转身跑了。
他今年高二,明年也要考大学了,成绩一直不上不下的。
好的时候能考前五,差的时候掉到十名开外,先生说他脑子好使,就是不用功,坐不住。
纪黎喜追到门口,朝纪黎乐跑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三哥,你油条掉了!”
纪黎乐跑回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半根油条,吹了吹上面的灰,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谢了妹妹”,又跑了。
纪黎喜站在门口,看着纪黎乐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三哥这性子,什么时候能稳重点。”
纪黎宴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小丫头,才十一岁,说话跟娘一个调调,老气横秋的。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转眼到了六月,天热了起来。
胡同口的老槐树底下又聚了一帮老头老太太,
他们摇着蒲扇乘凉,东家长西家短地聊天,声音大得像吵架。
可谁也没真吵。
纪黎平考完了,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嘴唇紧抿着。
纪黎乐迎上去问考得怎么样,他没吭声,低着头往回走。
纪黎乐被他的样子吓住了,不敢再问,老老实实跟在后头,兄弟俩一前一后回了家。
王兰花在门口等着,看见纪黎平的样子,心里头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僵住了:“黎平,怎么了?没考好?”
纪黎平在椅子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桌上,手指在书包带上摩挲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了一句:
“物理有一道大题,我做错了。”
王兰花不懂什么大题小题,她只知道儿子不高兴了。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做错一道题怕什么?又不是全做错了。你平时考得那么好,就算错一道,也差不到哪儿去。”
纪黎平没说话,低着头,手指在书包带上摩挲得更快了。
纪老实闷声说了一句:“考都考完了,想也没用。等放榜吧。”
纪黎平抬起头,看了纪老实一眼,点了点头,把书包从桌上拿下来,放进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书。
他翻开,低着头看,可眼睛没在字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纪黎乐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冰棍,舔得满嘴都是糖水,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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