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纪黎宴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又长高了。”
“长了这么多。”
纪黎喜踮起脚尖用手在自己头顶比了比他胸口的位置,“到你这儿了,再过一年就跟你一样高了。”
纪黎宴在东北学习的半年里,厂里的设备出过一次大故障。
一号车间的冲床又坏了,这回不是小毛病,是控制系统的核心部件烧了。
老赵带着电工班的人修了好几天也没修好,最后还是从兄弟厂请了人才勉强对付过去。
老马把这事告诉纪黎宴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后怕:
“你要是早回来一个月就好了,那几天我急得满嘴燎泡,厂长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纪黎宴没接话,在脑子里头把那套控制系统的图纸过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车间,把冲床的控制柜打开,蹲在里面查了一上午,把每一个继电器、每一条线路都检查了一遍。
烧了的那个部件是苏联原装的,厂里没有备件,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变不出来。
可他知道一种替代方案。
用国产元件改装,虽然参数不如苏联原装的精准,可只要调试得当,精度也能在允许范围内。
纪黎宴把这个方案跟老马说了。
老马犹豫了好几天,最后硬着头皮拍了板:“改,不改也是废着,改了还能用。”
改装工作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
纪黎宴带着老赵和小钱三个人,把冲床的控制柜拆了个精光。
里面的线路一根一根地捋清楚,把烧坏的部件拆下来,用国产元件一个一个地替代。
老赵蹲在旁边帮忙递工具,嘴上虽然没说什么。
可眼神里头那股劲比以前足了,像是又找回了当年当技术骨干的感觉。
改装完成那天,老马亲自跑到车间来看,站在操作台后面,手放在启动按钮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按下去。
冲床嗡的一声转了起来,声音平稳,皮带轮哗哗地转,指示灯一闪一闪的,绿色的光在昏暗的车间里亮得扎眼。
老马站在旁边听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毛病了才松了口气,在纪黎宴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你这一下,给厂里省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纪黎宴把万用表收进工具箱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马主任,这套改装方案还不成熟,得再跑几天看看,没问题了才能算成功。”
老马点了点,又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行,你盯着,有情况随时跟我说。”
改装后的冲床跑了整整一个月,没出过一次故障。
老马在厂部的会议上专门做了汇报,厂长听完当场拍了板:
“这套方案要推广,全厂的老设备都按这个思路改。”
纪黎宴一下子成了厂里的红人。
各个车间的主任都来找他,请他帮忙看看自己那儿的设备能不能改。
他每天从早忙到晚,有时候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可他不觉得累,反而觉得充实,成就感从心里头往外冒的。
纪黎平在部里也干出了名堂。
他那个中子输运理论的研究课题,经过一年多的攻关,终于拿出了一个像样的成果,在部里的学术评比中拿了二等奖。
钱局长把奖状递到他手里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好好干,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纪黎平把奖状拿回家贴在墙上的时候,王兰花站在跟前看了好半天,转身去灶房给他煮了一碗红糖荷包蛋,端到他面前:
“吃,多吃点,别把自己累着了。”
纪黎乐在部里干得也不错,虽然不如他二哥那么出色,可也算中规中矩。
该出的报告出了,该做的课题做了,领导对他的评价是“踏实肯干,有培养前途”。
他每个周末都回家,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带点糕点,进了门先把东西往桌上一放,然后往椅子上一瘫,扯着嗓子喊一声“娘,我回来了”。
王兰花看他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可嘴上骂着手上却给他端茶倒水,把糕点拆开摆在他面前:
“吃,多吃点,在部里吃不着好的。”
纪黎乐啃着糕点,含含糊糊地说:“娘,部里的食堂挺好的,比咱家过年吃得都好,您别瞎操心了。”
王兰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谁瞎操心了?我这不是怕你饿着吗?”
九月份,纪黎喜去北大报到了。
纪黎平在北大门口等着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带磨得起毛了。
“二哥!”
纪黎喜从公交车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我自己去报到吗?”
“顺路。”纪黎平把她手里的包袱接过去背在肩上。
“走吧,我带你去找宿舍。”
纪黎喜跟在纪黎平后头,背着书包,加快脚步跟他并排走。
兄妹俩一前一后进了北大校门,古色古香的建筑、绿树成荫的小路、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在路上有说有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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