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前,陈皮走到你房门口时,脚步不由放轻了些。
门虚掩着,他透过缝隙,看见张麒麟静立在你床边,像一尊沉默的守护像。我靠在床头,声音温和,正低声对他说话。
“……小官,这半年,你感觉开心吗?有感觉到‘爱’吗?白玛阿妈和我给你的,是亲人之间的爱,黑瞎子给你的,是朋友之间的……”
张麒麟脸上依旧是惯常的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古井般的眼眸里,却漾开了一层罕见的柔光。他点点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姐姐,有感觉。” 他顿了顿,长睫微垂,“……但不开心。”
我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微微一怔:“不开心?为什么?是因为白玛阿妈?……还是因为我?还是黑瞎子又欺负你了?”
张麒麟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不喜欢”的情绪。“阿妈,开心。瞎,没感觉。”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落在你脸上,一字一顿,“姐姐,不开心。”
他这样言简意赅又意有所指的表达方式,让我莫名想起了未来的无邪要是他在就好了,至少能帮着翻译翻译这闷油瓶的“加密通话”。
我叹了口气,耐心追问:“我做什么了,让你不开心?”
他伸出三根手指,静静看着你,又不说话了。
我忍不住扶额,几乎想翻个白眼:“小官呀……咱们有话直说好不好?你这样比打哑谜还难猜。”
张麒麟这才放下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费了点劲组织语言:“姐姐,做危险的事。” 他停顿,嘴唇抿了抿,吐出后面半句,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他,抢姐姐。”
你一愣:“前面的事我知道,做决定时就知道你会不开心。可后面……‘他抢我’是什么意思?”
“他抱姐姐,我也可以。” 张麒麟的语气平铺直叙,却列数起“罪状”,“他抢值夜,抢喂药,抢……” 他似乎在想合适的词,最后闷闷道,“抢关注。不开心。”
我又是好笑,又是心软,还夹着一丝疑惑。对他招招手:“小官,过来。”
张麒麟依言,轻轻坐到床边。我伸出手,他就像只乖顺的大型动物,微微低下头,让我能抚到他的发顶。
我放柔了声音:“小官乖啦……他不会一直在这里的。” 话音落下,我自己眼底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悄然滑过。
门外的陈皮,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他慢慢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这时,黑瞎子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带着惯有的懒洋洋的调子:“陈爷,站门口干嘛?进去啊。”
陈皮仿佛没听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黑瞎子看着他的背影,眼里顿时盈满了看戏的兴味。屋内的我和张麒麟也被门口的动静吸引,齐齐望了过来。
黑瞎子溜溜达达走进屋,耸耸肩:“不知道这位爷又怎么了,晚饭也不知道还吃不吃。”
我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收回视线,岔开了话题:“瞎子,是不是该吃晚饭了?”
黑瞎子从善如流,不再多问,接话道:“是啊,今天白玛阿姨给你炖了虫草鸡汤,香得很。”
我立刻转头看向张麒麟,故意眨了眨眼,张开手臂,语气带上一丝撒娇般的可怜:“小官,我不想坐轮椅……要你抱我过去。”
张麒麟眼中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他站起身,利落地转过身,弯腰便稳稳地将我从床上抱了起来。
旁边的黑瞎子看得直乐,抱着胳膊直摇头:“哑巴,你这可真是……她说要星星你是不是还得去搭梯子?太惯着了啊!”
张麒麟抱着我从他身边走过,步履平稳,连气息都没乱一下,只淡淡丢过来三个字,清晰得像落在玉盘里的冰珠子:
“我姐。你没有。”
黑瞎子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随即在后面笑骂,声音里却听不出真恼,更多是戏谑:“嘿!死哑巴!有姐了不起啊?!瞧把你给嘚瑟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吧!”
我窝在张麒麟坚实安稳的怀抱里,听着黑瞎子那熟悉的、咋咋呼呼的嚷嚷,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低低笑了起来,脸颊无意间轻蹭过他肩头的衣料。
张麒麟似乎无声地收拢了一下手臂,将我护得更稳当些,继续朝饭厅走去。
黑瞎子还跟在后面,嘴里依旧不依不饶,试图扳回一城:“哑巴张,不是我说,你这护姐属性是不是点得太满了?当心啊,这么护下去,你姐眼光养刁了,以后可不好找婆家。”
张麒麟脚步丝毫未缓,头也没回,这次多扔了几个字,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字字砸得实在:
“不嫁。我养。” 他略一停顿,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两个字,带着点驱赶蚊蝇似的不耐,“吵。饿。”
意思再明白不过:姐姐就算不嫁人也有他养着,嫌黑瞎子太吵,耽误我吃饭了。
黑瞎子被这一连串噎得彻底没脾气,瞪着眼睛,指着张麒麟笔挺的背影转向我,表情夸张:“听听!小祖宗您听听!这都什么话!我这颗关怀同伴的炽热之心啊,算是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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