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武似懂非懂,只是感受到主人语气里的温和与亲近,又将大脑袋往陈皮手心蹭了蹭,发出更响亮的“呼噜”声,仿佛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回应着这份突如其来的、关于“女主人”的嘱咐。
房间里,炭火暖融,一室静谧。昏睡的人无知无觉,威严的猛兽懵懂依偎,而那个向来以狠戾冷硬示人的男人,此刻正守着这片小小的安宁,用最笨拙也最真挚的方式,向他最重要的“家人”,介绍着另一个他视若性命的人。
之后他脱下沾染了风尘的外袍,只着中衣,和衣在我身侧躺下。他没有盖被子,只是侧着身,手臂依旧习惯性地环过我,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长沙的夜,漫长而危机四伏。但在这间点着炭火、守着猛兽的屋子里,至少这一刻,他护着的人,呼吸平稳,体温犹存。这就够了。足够支撑他去面对外面所有的妖魔鬼怪,去清理门户,去搏一个能让怀中人安然醒来的、清朗的明天。
第二天清晨,天光尚未大亮,一层灰蒙蒙的亮色勉强透过窗纸渗入室内。我从一片混沌黏稠的黑暗深处,极其艰难地、一点点挣脱出来。意识如同沉在深水底的巨石,被无形的力量缓慢拖拽向上。最先恢复的是沉重的感觉.....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每一次试图掀开都耗费巨大的力气;紧接着,是胸口传来的、实实在在的压迫感,沉甸甸,暖烘烘,还带着有规律的、轻微的起伏。
我努力聚焦涣散的视线,缓缓低下头。
一双圆溜溜、湿漉漉、亮得惊人的黑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充满好奇与某种难以形容的专注,从近在咫尺的距离,直勾勾地望着我。那双眼睛镶嵌在一颗毛色乌黑油亮、硕大无比的脑袋上,温热的气息带着青草味喷在我下巴。
我怔住了,足足有好几秒,大脑一片空白。随即,一个几乎脱口而出的、带着遥远记忆和无比熟稔的称呼,冲破了干涩的喉咙:
“……威威?”
声音出口,沙哑得不像我自己,却带着情感波动。
随着这声呼唤,仿佛某个开关被按下。那巨大的黑脑袋听到声音,耳朵灵活地动了动,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更明亮的光彩,甚至带着点委屈和依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又往我怀里蹭了蹭。
巨大的惊喜冲散了初醒的茫然和身体深处传来的虚弱无力感。我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半坐起来,伸出双臂,一把抱住了这颗毛茸茸、沉甸甸的大脑袋,将脸埋进它温暖厚实的颈毛里,双手不受控制地、胡乱地揉搓着它头顶和耳后的软毛。威武顺从地任我抱着,喉咙里发出更加响亮的、满足的“呼噜”声,甚至微微侧过头,方便我抚摸。
“威威……真的是你?” 我语无伦次,指尖感受着熟悉又陌生的皮毛触感,记忆的碎片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而来。
激动的浪潮慢慢平复,理智开始回笼。我松开威武,环顾四周。陌生的房间,古色古香的雕花大床,燃烧着的炭盆,厚实的锦被……这里绝不是雪山脚下白玛阿妈的小屋。
“这里是……哪里?” 我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刚苏醒的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难道……我又一次……
怀里的威武似乎感知到我的不安,低低地“呜”了一声,用湿凉的鼻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
我甩了甩头,将那个可怕的猜测暂时压下去。不对,感觉不对。如果再次穿越,我不应该会还是这么虚弱吧。
我双手捧起威武的大脑袋,强迫它与我平视,试图从它清澈的眼睛里寻找答案。威武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又“呜呜”了两声,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了舔我的手腕。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不容忽视的“咕噜”声从我腹部传来,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我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笑了:“嘿嘿……好像,有点饿了。”
听到“饿”字,威武的反应比我还快。它立刻挣脱我的手,动作灵活地翻身下床(床铺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几步走到不远处的衣架子旁,仰起头,精准地叼下一件厚实柔软的毛绒披风,然后叼着披风的一角,拖拖拉拉地走回床边,将披风放在我手边,又用脑袋拱了拱我的手臂。
我惊讶地看着它这一系列动作:“威威……你是要带我去找吃的?”
威武立刻点了点头,黑眼睛里闪着催促的光,又叼起披风的另一角,轻轻拉了拉。
心头涌上一股暖流,驱散了最后那点不安。我摸了摸它的大脑袋:“好了好了,知道了,我们这就去。”
身体依旧沉重无力,四肢像是灌了铅,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肌肉的酸软和关节的滞涩。我咬着牙,慢慢挪下床,脚踩在地上时甚至有些发软。拿起威武叼来的披风,裹在身上,厚实的绒毛带来些许暖意。
威武见我起身,便不再催促,只是走在我前面半步,不时回头看看我,步伐放得极慢,似乎在迁就我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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