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威武穿过安静的院落回廊,周遭的景物渐渐从陌生变得眼熟.....青砖灰瓦的格局,廊下悬挂的气死风灯,庭院中那棵枝叶落尽的老槐树……
这里是……皮皮的堂口?
这个认知让我心跳漏了一拍。那……前面这头体型骇人却对我异常亲昵温顺的黑熊……
疑惑如同藤蔓缠绕,但我心底却奇异地没有升起太多恐惧。直觉告诉我,威武不会害我。它引领我的姿态,带着一种笃定的熟稔,仿佛这条路它已走过千百遍。
刚接近前院大堂的门口,一阵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嗓音便穿透门板,清晰地传了出来。是陈皮的声音,冰冷,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正在训斥或吩咐着什么,间或夹杂着徐全和其他人低低的应和声。
那熟悉的声音,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记忆里最后的迷雾,也像一颗定心丸,落入了惶惑的心湖。所有的不安、疑惑、虚弱,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处。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漾开一个真实而放松的笑意。我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轴转动带起的细微气流,卷动了堂内凝滞的空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定格。
主座之上,陈皮正微微倾身,一只手按在铺着地图的桌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另一只手攥着茶杯,杯沿已现裂痕。他脸上是未及收敛的、属于“陈皮阿四”的冷厉与不耐,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被琐事与隐忧反复炙烤出的躁郁煞气。徐全垂手站在下首,额角见汗。黑瞎子靠在门边的柱子上,抱着手臂,墨镜后的表情看不真切。张麒麟则站在稍远的窗边,背对着门口,但肩膀的线条已然绷紧。
推门声与那声轻唤,如同冰锥刺入滚油。
“皮皮。”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久睡初醒的沙哑和虚弱,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狠狠劈在了每一个人的耳膜上,尤其是……陈皮的。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维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神色冷厉的姿势,僵在了原地。攥着茶杯的手指猛然收紧,“咔嚓”一声细微脆响,粗陶杯沿彻底碎裂,褐色的茶汤混着几缕血丝,从他指缝间渗出,滴滴答答落在桌面的地图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但他毫无所觉。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神智,都在那一声呼唤响起的瞬间,被蛮横地、不可抗拒地拖拽向了门口的方向。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脖颈转动时甚至能听到骨骼生涩的摩擦声。那双总是藏着算计、冷硬、或偶尔温柔的眼睛,此刻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里面翻涌着震惊、狂喜、不敢置信、以及一种近乎恐慌的确认……种种激烈到近乎扭曲的情绪如同风暴般席卷而过,最终定格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漆黑。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结在剧烈地上下滚动。
堂内其余人也终于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黑瞎子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墨镜微微下滑,露出一双写满惊愕的眼睛,嘴巴无声地张成了“O”形。徐全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门口裹着披风、脸色苍白却带着笑意的我,又看看自家爷那副魂飞天外的模样,一时间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忘了。
就连一直背对门口的张起灵,也缓缓转过身。他清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却清晰地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以及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他的目光飞快地在我脸上扫过,确认着什么。
打破这诡异寂静的,是跟在我脚边、挤进门缝的威武。它似乎不满自己被忽略,又或许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动了,仰起头,朝着主座方向,发出一声浑厚而带着点催促意味的低吼:“呜——!”
这一声吼,像是一把钥匙,骤然拧动了冻结的时间。
陈皮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却浑然不顾。他几乎是踉跄着,三步并作两步从主座的高台上冲了下来,带起一阵风。
他的眼睛死死地锁着我,那目光灼热得像要将我点燃,又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他冲到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眼底密布的血丝,感受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来自捏碎的茶杯)和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我,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我脸颊的瞬间猛地顿住,悬在半空,微微颤抖。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沙哑得不成样子:
“……鱼……鱼?”
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求证,仿佛生怕眼前只是一戳即破的幻影。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心里的最后一点不确定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酸软和心疼。我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更灿烂些的笑容,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声音也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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