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又过了一天一夜。
古朴的厅堂内,檀香袅袅,八位当家人各自落座,只余下吴老狗下手那张空椅。气氛看似寻常,却隐隐绷着一根弦。
“哎呀……这陈皮怎么还不来,人都齐了。” 齐铁嘴第一个耐不住,手指蠢蠢欲动地去勾身旁黑背老六那把从不离身的古刀柄,被后者一个冷眼无声逼退。他讪讪一笑,收回手,嘴里闲不住。
二月红与身侧的丫头对视一眼,温润的眉目间并无波澜,只端起茶盏轻啜,并未接话。
“老八,稍安勿躁。” 解九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语气平缓如棋局布子,“许是堂口有事耽搁了。”
吴老狗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怀中三寸丁柔顺的皮毛,头也不抬地淡声道:“再不来,我可要回去喂狗了。” 话里听不出情绪,却点明了众人的等待。
霍仙姑轻抚腕上水色极佳的翡翠镯子,红唇微启,声音清泠:“要不,我们先开始?依着陈皮那位的性子……” 她话未说尽,留白的意味却让在座几位了然于心.....那位四爷,行事向来乖张,缺席也不算奇事。
话音未落,厅外传来手下刻意拔高的通报:“四爷.......到.......!”
通报声尾音还在梁间缠绕,三道身影已踏入厅门。为首者,正是陈皮阿四。他怀中竟严严实实抱着一卷桃红色的锦被,姿态稳稳,如同怀抱绝世珍宝。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人:右侧是神情冷寂、背负黑金古刀的张麒麟,左侧则是嘴角噙着玩世不恭笑意的黑瞎子。这三人组成的架势,其存在感之强,竟隐隐与上首的张启山形成了某种无声的对峙。
满堂霎时一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所有目光,惊疑、探究、玩味,齐刷刷钉在那卷突兀的桃红被褥上。
黑瞎子最先打破僵局,他笑嘻嘻地朝众人拱了拱手,墨镜后的目光扫过全场:“不好意思,让各位爷久等啦……嘿嘿。” 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赴一场寻常茶会。
陈皮对周遭目光恍若未觉,径直走到那唯一的空位坐下。坐下后,他调整姿势,让怀中锦被更妥帖地偎在胸前,竟还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地拍抚起来,低垂的眼眸里,是满堂之人从未见过的、几乎能滴出水来的温柔与专注,全部倾注于怀中那一团。
张麒麟与黑瞎子则如两尊门神,一静一动,默然立于他座椅两侧。
齐铁嘴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下意识瞟了眼神色未变的张启山,缩了缩脖子坐回位子,嘴里小声咕哝:“可算来了……” 但那颗充满好奇的心,却让他视线怎么也无法从陈皮身上移开。
上首主位,张启山目光沉稳如渊,掠过这小小的插曲,沉声开口,将所有人注意力拉回:“今日召集诸位,是有要事相商,关乎九门未来。”
这句话分量极重,厅内气氛顿时肃然。
然而,他话音刚落......
陈皮怀中那团桃红色的锦被,忽然动了动。一阵细微的悉悉索索声,在落针可闻的厅堂里,被无限放大。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齐刷刷地投射过去。
只见被沿处,慢吞吞地钻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乌发微乱,睡眼惺忪,白皙的脸颊因闷热泛着红晕。女孩迷迷糊糊,似乎还未看清周遭环境,只瞧见近在咫尺那张俊脸,便本能地伸出纤细的手指,揪住陈皮胸前的衣料,带着未醒的鼻音软软糯糯地要求:
“皮皮……亲亲……”
在八位当家人、十几道目光的注视下,陈皮面色丝毫未变,甚至从眼底漾开更深的笑意。他无比自然地低下头,准确无误地在那微启的唇瓣上印下一吻,声音轻柔得能掐出水来:“鱼鱼,醒了?”
“啪嗒!”
齐铁嘴手中把玩的茶杯,惊得脱手落地,摔得粉碎。
这一声脆响,仿佛解开了定身咒。被窝里的女孩浑身一僵,迷蒙的眼神瞬间清醒,她缓缓转动脖颈,对上了满厅形状各异、却都写满惊愕的脸.......二月红与丫头是了然的微笑,吴老狗挑了挑眉,解九爷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霍仙姑红唇微张,半截李脸色阴沉,黑背老六依旧面无表情,而齐铁嘴……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额……” 她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缩回头,整个脑袋埋进陈皮怀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皮、皮皮……我……我还在做梦吗?”
“哈哈哈.......!” 一旁的黑瞎子再也憋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一边笑一边对着被团竖起大拇指,“小鱼儿!你这自欺欺人的本事……瞎子我服了!真行!”
他这一笑,像是点燃了引线。吴老狗摇头失笑,连怀里的狗都汪了一声;齐铁嘴指着他们,笑得直抽气;连上首的尹新月也忍不住以袖掩口,眉眼弯弯;连素来冷面的张启山,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被团蠕动得更厉害了,拼命想缩得更小,更往陈皮坚实的怀抱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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