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告一段落。” 他简短地回答,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我的脸,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即,他的视线越过我的头顶,落向仍坐在摇椅上、手里捏着酒壶的黑瞎子,以及不知何时已静静走到蓝桉树阴影下、抱刀而立的张麒麟。那目光里的温和瞬间敛去,换成了当家人之间无声的询问与确认。
黑瞎子冲他晃了晃酒壶,算是打招呼,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仿佛刚才那个眉头紧锁、语气沉郁的人只是月光下的错觉。张麒麟则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表示一切如常。
陈皮这才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怎么有点凉?” 他握住我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轻轻揉搓。
“夜里风大,坐久了嘛。” 我任由他暖着,顺势靠在他怀里,目光转向安静的张麒麟,“小官也辛苦啦。”
张麒麟摇摇头,表示无妨。
“进屋吧,外头凉。” 陈皮揽着我,转身朝主楼走去,又回头对黑瞎子道,“你也少喝点,夜里警醒些。”
“得令,四爷。” 黑瞎子拖长了调子应道,仰头将壶中残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壶放在摇椅旁,也起身跟了上来。
一行人进了屋。厅内灯火通明,暖意驱散了夜寒。厨娘早已备好了清淡的夜宵温在灶上,见我们回来,连忙端了上来。
饭桌上,气氛看似寻常。我挨着陈皮坐下,小口喝着温热的鸡茸粥,听着他与黑瞎子、张麒麟低声交换着几句简短的、我听不懂的暗语或地名。他们声音压得很低,神色平静,但我能从陈皮偶尔凝重的眼神和黑瞎子收起玩笑后略显冷硬的嘴角,感觉到外面世界的风波并未停歇,甚至可能更近了。
“这两天,尽量别出门。” 陈皮舀了一勺粥,吹凉了,很自然地送到我嘴边,看我吃下,才用陈述的语气说道,“非要出去,必须让瞎子或者哑巴跟着,去哪儿都得提前告诉我。”
我点点头,咽下粥,问:“很麻烦吗?”
他看了我一眼,抬手用拇指抹掉我嘴角一点粥渍,动作自然亲昵,语气却平淡:“一些不长眼的老鼠,清理干净就好。你不用担心,在家好好的。”
我知道他不想让我多虑,便不再追问,只“嗯”了一声,低下头专心吃粥。
用完夜宵,黑瞎子和张麒麟各自回了安排的房间。陈皮揽着我上楼。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床头灯,光线暖黄朦胧。我洗漱完,换上柔软的寝衣,坐在飘窗的软垫上,看着窗外被月光照亮的蓝桉树顶。陈皮很快也收拾妥当,走了过来,从身后将我连人带毯子一起拥住,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
“今天在家都做什么了?” 他低声问,嘴唇贴着我耳后的皮肤。
“看了会儿书,在院子里转了转,和瞎子聊了聊天。” 我如实回答,身体放松地靠进他怀里。
“聊什么了?” 他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手臂却微微收紧。
我的心轻轻一跳,面上却不显,用脸颊蹭了蹭他的下巴:“瞎聊呗。他笑话我整天在家孵蛋,我说他游手好闲……还能聊什么。”
陈皮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没深究。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过两天,我可能要离开长沙两三日。”
我身体一僵,立刻转过身面对他:“去哪儿?危险吗?”
“去处理点事,不远。” 他避重就轻,双手捧住我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看着我眼中瞬间涌起的忧虑,“别这副样子。宅子很安全,黑瞎子和哑巴都会留下。我很快回来。”
“一定要去吗?” 我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
“嗯。” 他点头,语气不容置疑,却又放柔了声音安抚,“有些线头,必须亲自去掐断。为了以后能更安稳。”
我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九门的纷争,小日子的渗透,他身处漩涡,不可能永远固守一隅。我的担忧改变不了什么,反而可能让他分心。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重新靠回他怀里,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那你要答应我,好好的,全须全尾地回来。一根头发都不许少。”
他胸腔里发出愉悦的震动,低头吻我的发顶:“好,答应你。” 顿了顿,他又补充,“在家乖乖的,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别让我担心。”
“知道啦。” 我小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寝衣的带子。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我将耳朵贴在他胸口,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试图从中汲取足够的安全感,来对抗未来几日分离的焦虑。
他似乎察觉到我情绪不高,没再多说,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我的背,像在哄睡。直到我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陷入半梦半醒之间,才似乎听见他极轻地、近乎叹息地低语了一句:
“等我回来,鱼鱼。”
接下来的两天,陈皮并未立刻动身。相反,他与之前忙于外务的状态截然不同,几乎可称得上是“粘”在了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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