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鱼……小鱼鱼……”
是谁在唤我?这声音……好熟悉,又好遥远。
我试图睁开眼,却只看见一片混沌的黑。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虚无。
“小鱼鱼……我的可怜的女儿……可以醒来了……”
那声音又响起,带着温柔的牵引,像晨曦的第一缕光,穿透漫长的黑夜。
我缓缓睁开眼睛。
我的意识从深海般的寂静中上浮。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身下坚硬、冰冷,带着某种粗砺的质地,像是久经风霜的岩石。然后是嗅觉,一股极其陈旧的气息钻入鼻腔....混合着尘土、冰冷的金属锈蚀、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时间本身凝固后的枯槁味道。最后,是听觉。一片绝对的、沉重的安静,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被这寂静放大,敲打在耳膜上。
我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真实的、沉重的阻力传来,而非意识空间中那种轻若无物的虚浮感。
这不是梦,也不是那片光晕之境。
我不会又穿越了吧。
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能看到一片昏暗的、泛着幽幽青光的穹顶轮廓,极高,极远。几秒钟后,眼睛适应了光线,眼前的景象才逐渐清晰。
我躺在一个异常宽阔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巨大石台上。石台位于一个难以估量其大小的空旷地下空间中央,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只有石台本身,以及更远处影影绰绰的、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某种结构的轮廓,隐隐散发着微弱却恒久的青铜色冷光。那光芒不足以照亮全部,反而为这无边空间增添了一层神秘、古老、近乎神圣的压抑感。
青铜……门?
这个念头莫名地窜入脑海。
我想撑起身子,但四肢百骸传来一种过度透支后的酸软无力,伴随着隐隐的、像是被重新拼凑起来的钝痛。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激着肺叶,却也带来了几分清醒。我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侧过头,目光扫视着身处的石台。
然后,我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就在石台的边缘,离我不过三五步远的地方,一个人静静地靠坐在那里。
他穿着深色的、似乎与这黑暗融为一体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下半张脸露在外面,线条干净利落,嘴唇抿成一条略显苍白的直线。他的双手抱在胸前,怀里抱着一把用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像是刀。他坐姿看似放松,却给人一种磐石般的稳固感,仿佛已经这样坐了很长、很长时间,与这冰冷的石台、这无尽的黑暗和青铜微光,凝固成了一幅亘古不变的画面。
是张麒麟。
他甚至没有看我,只是那样沉默地望着前方无垠的黑暗,仿佛在守卫,又仿佛只是在……等待。
无数的疑问和混乱的情绪瞬间冲上我的头顶。我不是应该在那个布满日军、启动了阵法的石室里吗?我不是下达了最后的命令,然后……意识归于黑暗了吗?为什么我会在这里?青铜门后?张麒麟又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看起来……毫发无伤?其他人呢?黑瞎子呢?陈皮呢?那个阵法……!
头痛骤然袭来,针扎一般。我闷哼一声,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身体。
这细微的声响,在这绝对寂静的空间里,却清晰得如同石子投入深潭。
石台边缘,那个仿佛亘古不变的身影,倏然动了。
他极快地转过头,帽檐下的阴影中,那双眼睛准确地捕捉到了我。那原本没有惊讶,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沉静。但那沉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极细微地松动了一下,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纹。
“姐姐”
他这句清晰无比的“姐姐”,却像投入这片刻安宁中的一颗石子,激起远比身体复原更剧烈的震荡。
姐姐。
这个称呼,曾是我在混乱记忆的缝隙里,对他唯一的、带着本能依赖的锚点。在危机四伏的石室中,在自以为是的诀别时刻,它是我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牵挂。可此刻,在这比任何险境都更诡异、更沉重的青铜门后,由这个沉默守护了不知多久的男人,用这样一种平静到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唤出……
荒诞感混杂着更深的寒意,攫住了我。
“你叫我……姐姐?” 我重复着,声音因为惊愕和虚弱而微微发颤。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鼻腔猛地一酸,视线毫无预兆地模糊了。滚烫的液体挣脱了所有控制,顺着冰凉的脸颊滑落,滴在身下粗糙的石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我抬起头,隔着朦胧的水光看向他,声音哽咽,带着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委屈和后怕:“你……怎么还会记得我?”
在石室里,我以为最后的命令会抹去一切。我以为关于“俞晓鱼”的所有痕迹,包括这些牵绊,都会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彻底擦除。那种决绝的“拯救”,带来的是一种近乎自我湮灭的孤独预期。可此刻,在这最不可能的地方,最意想不到的人,却用最平静的语气,唤出了那个我以为再也不会被任何人记起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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