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平静,却带着他一贯的、不容转圜的认真。
我忍不住扶额,有些好笑地看向他:“小官……你这就要去?才刚回来,凳子都没坐热呢。”
张麒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我,然后很肯定地点了一下头。那副模样,仿佛去找无邪是天经地义、刻不容缓的头等大事。
看着他这认真的样子,我那些许无奈也化成了纵容的笑意。“好吧好吧,拗不过你。”我叹了口气,随即想到什么,又叮嘱道,“那你替我给无邪带句话,就说我要跟他聊聊,让他下午有空的话,来家里一趟。”
晨光中,张麒麟站起身,听完我的交代,又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他那副准备立刻动身去完成“任务”的样子。
我看着张麒麟那副毫不犹豫、转身就走的背影,忍不住低声笑着感慨:“真是弟大不中留啊……” 语气里是满满的、带着暖意的调侃。
说罢,我也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晨光穿过廊檐,在青石板上投下清晰的光影。我故意提高了一点声音,带着笑意唤道:“魔王——!威武——!走喽,跟我回房间收拾收拾!”
魔王听见召唤,立刻从它趴着的阴凉地弹起来,欢快地“汪”了一声,几步就蹿到我腿边,毛茸茸的大脑袋亲昵地蹭着我的小腿,尾巴摇得像个小旋风。
我笑着揉揉它的头顶,目光却带着期待,投向了蓝桉树下那团巨大的黑影。
威威听见我的叫声,尤其是“威武”那两个字时,它那对圆圆的耳朵明显地颤动了一下。它缓缓抬起硕大的头颅望向我,眼神里透出一丝深沉的、近乎恍惚的疑惑,像是在努力分辨一个来自遥远过去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期盼:“威——武——。”
这一次,它彻底听清了。
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黑亮眼睛里,疑惑的薄雾在瞬间被更汹涌的情绪冲散。一种近乎惊愕的激动清晰地浮现出来,它宽阔的胸膛起伏了一下。紧接着,一声低沉得仿佛来自胸腔深处的呼噜响起,不再缓慢,而是带着一种急切的确认。
它几乎是以一种与庞大身躯不符的敏捷,立刻撑起前肢,“嚯”地站了起来,带起一阵风。没有迟疑,它迈开步子,不是踱,而是小跑着向我奔来。
看着它这样的反应,我眼前瞬间模糊,积蓄已久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果然……” 我哽咽着,几乎语不成调,“你是威武……是他送给我的威武……呜呜呜……”
威武(现在我可以,也终于敢这样确信地呼唤它了)已奔至我面前。它没有停下,而是用它宽阔厚实的胸膛,轻轻而坚定地“拥”住了我,低下头,将温热的鼻息拂过我的头顶。
我将脸深深埋进它脖颈处丰厚而柔软的绒毛里,那熟悉又陌生的、混合着阳光、泥土与野兽特有气息的味道将我包围。滚烫的泪水迅速被吸收,我紧紧环住它粗壮的脖颈,不住地喃喃:“威武……威武……你真的是……你真的是我和他的威武……”
我不知在威武温暖厚重的怀抱里埋了多久,直到激动的颤抖慢慢平复,直到将那些汹涌的、夹杂着过往尘埃与失而复得的心酸泪水,都悄悄蹭进它厚实的皮毛里。魔王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看我,又看看威武,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不寻常的静谧与哀喜,只是用它湿润的鼻子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
我深吸一口气,带着浓重的鼻音,终于从它怀里抬起头。威武也微微松开了些,低下头,用它湿润的鼻头极轻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的脸颊,拭去最后一点湿痕。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再没有半分疑惑,只剩下一种沉淀了时光的、深沉的温和与守护。
“好了……” 我拍拍它宽阔的肩膀,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努力扬起一个笑,“我们回房间。有些事……该好好理一理了。”
张麒麟这边
张麒麟顺从着直觉的牵引,一路走到了无山居的门口。他刚在古朴的门槛前站定,那扇门便“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正要出门的无邪,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张麒麟平静无波的视线里。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下一秒,无邪的眼睛骤然睁大,脸上所有情绪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和难以置信的狂喜淹没。他几乎是跌撞着扑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张麒麟的手臂,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仿佛要确认眼前不是幻觉。
连珠炮似的问题,混杂着失而复得的颤抖,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小……小哥?!你什么时候从青铜门后出来的?!”
“出来了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你去哪儿了?!”
“这一年……这一年你们到底是怎么过的?!有没有受伤?!”
……
无邪急切地问着,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张麒麟身上每一寸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然而,张麒麟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他抓着,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望着他,里面映着无邪焦急的脸,却没有什么相应的激烈情绪涌动,反而带着一丝……熟悉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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