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我们一家四口登上了前往长沙的专机。
机舱内灯光调得很暗,营造出一种适合休憩的静谧氛围。我蜷在宽大的座椅里,后背深深陷进威武身侧厚实而温暖的皮毛中。魔王安静地伏在我怀里,沉甸甸的,带着令人安心的体温和轻微鼾声。
我偏头望着舷窗外浓稠的夜色。地面城市的灯火早已缩成一片模糊遥远的光斑,上方是深不见底的黑天鹅绒,零星散落着几颗寂寥的星。引擎低沉的轰鸣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在这与世隔绝的高空孤寂里,那些被我强行压下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不是宏大叙事,不是生离死别的惨烈瞬间。反而是一些最平常、最细碎的剪影,带着体温和气味,清晰得刺痛...
是他每次抱着我在院子里摇椅上晒着太阳时的心跳会跟着我的话语而变动。
是他次夜晚抱着我轻哄。
是仅有的两次,求婚。
……
点点滴滴,丝丝缕缕,平时锁在记忆最深处的抽屉里,此刻却开了闸。
怎么办……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胀得发疼。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无处着力的钝痛。他那么真实的一个人,有温度,有脾气,会骂人也会护短……怎么就……不在了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疯长,缠绕住所有理智。
不。
那个偏执、更疯狂的念头,压过了悲伤,从心底最黑暗的土壤里又破土而出....
我还是要他回来。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要面对什么。我要那个会皱眉、会骂人、会用他独特方式守护着我的皮皮,回来。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几乎带着血腥气。我闭上眼睛,不再看窗外虚无的夜色,转而将全部心神沉入记忆和知识的深渊。无邪爷爷的笔记,家族秘传的禁忌记载,这些年有意无意搜集的、关于各种古老传说和匪夷所思秘法的碎片……像一本本沉重的书,在脑海中哗啦啦地飞速翻动。
不知搜索了多久,我缓缓睁开眼,机舱内依旧昏暗宁静。怀里魔王的鼾声均匀,身后威武的呼吸绵长。
我极轻地叹了口气,那气息融入引擎的低声呜咽中,几不可闻。
“看来……”我对着舷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还是得……跟着‘故事’走下去了。”
那些墓里,或许没有确切的答案,但一定有线索。关于这个世界更底层的规则,关于生死之间那些未被书写、却可能存在的……罅隙。
我抬起头,看向对面座椅。张麒麟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他睡觉的姿势很规矩,头微微偏向一侧,几缕黑发柔软地垂落在额前,平日里过于清晰锐利的轮廓,在睡眠中奇异地柔和下来,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看着这样毫无防备、安静沉睡的他,我纷乱灼痛的心绪,竟也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丝。
至少,此刻,我不是一个人。
我对着他沉睡的侧脸,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丝重新凝聚起来的、微弱的决心。
然后,我也慢慢闭上了眼睛,将自己更深地埋进威武温暖的皮毛和魔王沉实的怀抱里。
飞机平稳地穿行在云层之上,载着我们,朝着那个埋葬着过往的.....长沙,而飞去。
约莫两个多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舷窗外的黑暗逐渐被地面稀疏的灯光刺破,随后连成一片璀璨而陌生的光海。轻微的失重感传来,耳膜也有些发胀。怀里的魔王动了动,醒了过来,仰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我的下巴。身后的威武也调整了一下姿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张麒麟早已睁开眼,正安静地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城市轮廓。他的侧脸在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映照下,显得沉静而遥远。
飞机平稳着陆,滑行,最终停稳。
我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思绪再次用力压下。现在不是沉溺的时候。我轻轻拍了拍魔王,示意它起身,自己也从威武身边坐直。威武抖了抖厚重的皮毛,站了起来,像一座沉稳的小山。
机舱门打开,湿润微凉的空气混杂着机场特有的气味涌了进来。长沙的夜,到了。
随着人流走下舷梯,踏上长沙地面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涌上心头。这里的气息、湿度,甚至夜空的模样,都与我记忆中的某些碎片隐隐重叠。它既熟悉又陌生,既像归途,又像另一个迷宫的人口。
张麒麟走在我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步履平稳,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四周。我们因为威武的原因走的是特殊通道。
“姐姐,我们先找地方安顿。”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我点点头,拉着魔王的牵引绳。威武紧紧跟在我另一侧,温热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
特殊通道外,灯光有些冷清,与主通道的喧闹形成对比。很快,一个穿着利落深色夹克、身形精干的年轻人快步迎了上来。他脚步很轻,动作协调,目光先是在张麒麟身上停留一瞬,带着不易察觉的敬畏,随即转向我,态度恭敬而干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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