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汤姆骤然苍白的脸色，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别摆出那副表情。这对我是解脱，不是吗？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活得太累了吗？”
“但这太突然了！”汤姆几乎是低吼出来，他无法接受这种毫无征兆的、缓慢的消亡。
“你之前从未提过！难道就没有任何征兆？任何可以……”
“有征兆。”
林若常打断他，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只是我没在意，或者说，刻意忽略了。”
“近几十年来，我对魔法的细微掌控确实不如从前，只是差距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记忆力也是，一些非常久远的、不重要的细节，会模糊得更快。只是我习惯了这种漫长的‘磨损’，以为只是又一次普通的疲惫期。”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只小鸟已经飞走了。
“直到你回来前几天，那种‘终结’的感觉变得无比清晰、强烈，就像……就像潮水开始不可逆转地退去。随之而来的，就是你能观察到的，魔力感知的明显迟钝和……流失。”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壁炉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两人凝重的侧脸。
汤姆缓缓站起身，感觉双腿有些发麻，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
他一直以来追逐的力量、谋划的未来，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如果连她的都留不住，那他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林若常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汤姆。”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还记得我告诉过你的吗？别对灵魂打歪主意，也别试图挑战一些根本性的规则。永生，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她重新拿起那个藤编小篮，摩挲着里面的毛线，低声道：
“世界上是没有永恒的，让我也休息一下吧，爱人是一件很累的事。”
汤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他的监护人，那个曾经强大得仿佛能无视时间洪流的存在，此刻正清晰地向他展示着生命（哪怕是永恒生命）最终的脆弱与必然。
他原本规划好的、关于魔法部改革的宏伟蓝图，此刻被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焦虑所取代。
他不仅要面对一个可能失去力量的监护人，还要面对一个……正在走向终点的她。
“所以，”他知道自己无法挽留，最后只得声音沙哑地发问，“我们……还能有多少时间？”
林若常抬起头，迎上他沉重的目光，无奈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温柔的歉意。
“我不知道，汤姆。也许十几年，也许几十年……对于永恒来说，这只是一瞬。但对于我们……”
她没再说下去，但汤姆明白。
对于他们而言，这可能是最后的、需要倒计时的时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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