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晴，似乎看到了另一张蒙着黑布的脸，看到了那在走廊尽头义无反顾的背影。
“我不能跟你走。”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重量。
“跟我一起走的人都死了。”
这句话，让晴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眸子露出了些许错愕。
陆明轩的嘴角勾起一个自嘲弧度。
“一个叫凌的纠错协议成员，她说我的能力是幸运。”
“可她死了。”
“M.E.G.的周正队长，还有他的队员，他们为了保护我，也全都死了。”
“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因为我而消失。”
晴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在这个被遗忘的世界里，极少数人会觉醒独属于自己的“规则”，那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但陆明轩就这样把它摊开在了自己面前，像是在展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下一秒，晴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卸下重担的释然。
“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
她走到陆明轩面前，目光变得悠远。
“凌……我记得她。二十年前，组织记录里在‘缓冲区’失踪的女孩，我们都以为她被彻底抹除了，连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的死亡让我们第一次确认了格式化事件的存在，那是一种能将一切归零的绝对危险。”
陆明轩的呼吸一滞。
原来，凌的死并非毫无意义。
在那个他完全不了解的组织里，她的牺牲成了一块警示所有后来者的血色路标。
晴的视线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还有你手里的那个小东西。”
“它叫‘共鸣钥匙’，是T.B.D.那群疯子学者从某个遗迹里挖出来的。理论上它能打开任何‘锁’，包括某些层级间不稳定的裂隙。”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像是在陈述一条铁律。
“所以收起你的好奇心。永远不要用它去尝试开启任何一扇看起来很可疑的门，你绝对不会想知道门后是什么。”
“另外，”晴的语气稍缓，“它会对持有者产生被动的保护力场。对人类效果微乎其微，但对那些没有固定形态的实体，效果不错。”
陆明轩立刻想起了自己无意间触发它时，那只残影怪物被定格的几秒钟。
“可惜，”晴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驱动它的条件极其苛刻，必须得到它的承认。否则，它就是一块废铁。为了找到能激活它的人，组织曾经……做过很多尝试。”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陆明轩喉结滚动，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
“那凌当时……为什么要救我？”
晴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神里全是同情。
“因为她没有选择了。”
“在被‘格式化’彻底吞噬前她必须赌一把。赌你就是那个能激活钥匙的万中无一的特例，赌你的特殊性可以帮她完成最后的任务，甚至……阻止她自己被抹除。”
陆明轩彻底愣在原地。
“她当然想救你，也想救她自己。”
“但在那种绝境下，拯救和利用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用自己的命在你身上做了一场豪赌。你活下来了，所以她赌赢了一半。”
舍生取义的悲壮背后，是一场用生命做筹码的赌局。
这一刻，陆明轩忽然明白了。
他和晴，和凌，都是同一种人。为了活下去可以利用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
也难怪M.E.G.的人看到他手里的钥匙时只是瞥了一眼。
他们根本不认为这东西能被激活。
所有的谜团和困惑，在这一刻被这盆冷水浇得通透。
陆明轩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那些亮着荧光的自动贩卖机。
他从旁边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不知道被谁遗弃的黑色外卖包。
拉开拉链。
三明治。
包装面包。
瓶装水。
他面无表情地将这些食物一件件装进去。
然后他走回桌边，拿起那本羊皮书和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羽毛笔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最后，是那张从“制图师的愚行”里找到的，画着简陋地图的无名书。
他拉上拉链将背包甩到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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