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轩环顾四周。
这座城市安静得可怕。
宽阔的柏油马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明明灭灭的霓虹灯……一切都和午夜的都市别无二致，除了这里没有一丝活物的吐息。
死寂是比怪物的嘶吼更深沉的恐惧。
“抱歉。”
晴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陆明轩侧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前面说你扫把星，是气话。”她没有看他，视线依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别往心里去。”
陆明轩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个。他扯了扯嘴角，干脆地摆了摆手。
“没事。”
都这种时候了，谁还计较一句口角。
活下去，才是唯一重要的事。
他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眼下的处境。
“有个问题。”陆明轩的目光投向远方，那里的高楼仿佛一座钢铁丛林，“如果这里是Level 11，那我们之前待的那个静滞书库，是Level几？”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自己的规划：“或许我们可以把书库那种能通向稳定层级的地点都记下来，万一以后有机会，还能找到回去的路。”
晴终于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刚学会爬就想报名铁人三项的婴儿。
“你当这是旅游规划呢？还想着走回头路？”她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后室的门不是双向传送带。”
“它更像一次性的呕吐物，把你从一个地方粗暴地吐到另一个地方，然后就没了。”
这个比喻……真是清新脱俗。
陆明轩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晴继续用她那没有温度的语调击碎他的幻想：“而且，静滞书库那种地方根本没有固定的层级编号。它是一个异常空间，一个数据乱流中的气泡，随时可能出现，也随时可能消失。我们能顺利从那里出来纯粹是运气。”
好吧。
战略转移和安全返航，这些词汇在后室的字典里不存在。
两人沿着空旷的马路中央，一步步向前。
他们的脚步声在这座空城里回荡，显得刺耳又孤单。
走了大概几分钟，陆明舟注意到，前方不远处的人行横道上，交通信号灯正亮着刺眼的光。
就在这时，晴猛地停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陆明轩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马路对面正对着他们的人行道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夹克，低着头纹丝不动地立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弃在街头的服装店模特。
是活人？
还是……
陆明轩的心跳开始加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突然交通信号灯闪烁了一下，红灯熄灭，绿色的行人标志亮了起来。
就在绿灯亮起的瞬间，对面那个一直静立不动的人……动了。
它的四肢以一种折断般的角度疯狂扭曲，脖子像拧麻花一样转了三百六十度，整个身体失去了骨骼，烂泥般瘫软下去。
“啪”的一声。
那个人形在地面上摔成了一滩蠕动的深色液体。
那是什么鬼东西？！
“看懂了？”晴的声音贴在他耳边，“红灯停。不止是车，人也一样。”
陆明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所以，刚才那个“人”……是因为绿灯亮了，所以“走”了，所以死了？
这鬼地方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不等他细想，人行横道上的绿色小人开始闪烁，旁边的倒计时数字从15开始飞速减少。
“走！”
晴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陆明轩不敢有丝毫怠慢，拔腿跟上。这条平日里看起来并不算宽的马路，此刻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们疯狂地奔跑在斑马线上。
陆明轩的眼角余光瞥向道路两旁的商店橱窗，里面的塑料模特似乎都将视线投向了他们。街道上那些闪烁的霓虹灯牌仿佛变成了一双双窥伺的眼睛。
就在这时，他眼前的景象恍惚了一下。一块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上原本闪烁的奢侈品广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鲜红的大字。
——许婷。
陆明轩的大脑嗡的一声，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发什么呆！看路！”
晴怒吼着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前拖拽。
陆明轩一个踉跄，猛地回过神来。
眼前的倒计时数字已经变成了刺眼的“1”。
他们还在马路中央，距离对面的人行道还有几步之遥。
完了。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
“滴——”
绿灯熄灭，红灯亮起。
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整座城市的重量都聚焦在了他们身上。陆明轩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呻吟，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僵硬地转动眼球看向旁边的人行道。
一个原本背对着他们的“路人”缓缓地将头转了一百八十度。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脸。
下一秒，一道裂缝在那张空白的脸上凭空出现，形成一个夸张到极致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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