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前方那座尸山,动了一下。
不是山体滑坡那样的动法。
而是整座山,颤了一下。
然后那些堆积在上面的尸骨,一块一块地滚落下来,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紧接着,那些尸骨开始动起来。
不是滚。
是爬起来。
一具,两具,十具,百具。
那些尸骨从尸山上爬下来,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有些还挂着残破的皮肉,有些只剩下森然的白骨,关节处有暗绿色的光在流动。它们的眼眶里,燃起两点幽幽的绿光,齐刷刷地,全部看向了楚默和幽霜。
幽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然后她喊出来,喊得嗓子都劈了:“完了,这些尸体,一个个堪比化神强者。而且,他们没血,不会痛。所以一般手段,根本伤不到他们。”
她的尾音在空气里飘着,带着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楚默听完,却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反应。
没有皱眉。
没有后退。
他反而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神色。
那是什么?幽霜看着他的侧脸,一时间竟有些分辨不出来。不是紧张,不是恐惧,甚至不是警惕,而是一种热切的、专注的东西,从眼底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就像是铁匠看见了一块好料,屠夫看见了一头肥羊。
“那挺好的。”楚默说。
挺……好?
幽霜愣了一瞬,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她转头看着楚默,嘴巴微微张着,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古圣女的声音也在这一瞬间顿了一下。
显然,她也听见了那三个字。
随即她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笃定的、居高临下的笑意,像是在纠正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这木尸塔的尸体,即便虚神境来了,都得消耗灵力,死在这。”
虚神境?
楚默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那些摇摇晃晃站起来的尸骨,又看了看这座灰绿色的塔内空间。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塔,居然有如此威力,连虚神境都能困死在里面。
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笑了起来。
不是被吓到之后的干笑,也不是故作轻松的假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笑意,从嘴角一直漫到眼底。
“那我更要领教了。”他说。
幽霜看着他的表情,心里那一瞬间涌上来的,不是佩服。
是慌。
她知道楚默有些深不可测的手段,可这里是木尸塔,是木族用来镇压尸气的东西,里面的每一具尸体都是被仙木养出来的怪物。
它们不流血,不知痛,战力堪比化神,数量又这么多。就算楚默再强,灵力总有耗尽的时候,而这些东西,不会累。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向暗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才会有的尖利:“如果你真杀死了他,恐怕你一辈子都别想找到尸前辈。”
这句话说得很重。
可回应她的,是古圣女轻飘飘的一声笑。
“我都说了,抓住他的魂,我照样可以好好逼问。”
她的语气依然不在意。
那种不在意,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不把幽霜的威胁当回事。
在她看来,死的活的,都一样。只要魂还在,她就有办法撬开嘴。
而就在这时。
那些尸人,已经走到了楚默面前。
最先靠近的那一具,很高大,足有两丈,骨骼粗壮,胸腔里还挂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干瘪的心脏还是什么。
它低头看着楚默,眼眶里的绿光跳了一下。
它抬起手臂。
骨质的指尖锋利如刀,对准了楚默的脖子。
幽霜的呼吸停了一瞬。
就在那些尸人准备动手的同一刻,楚默微微一笑,然后他体内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不是火焰。
是血光。
一层浓郁的血光从他皮肤底下透出来,鲜红的,温热的,像是有人把滚烫的血泼在了半空中,然后那些血就凝固在那里,不往下落。
血光以楚默为圆心,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地荡开。
那些尸人触碰到血光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动作都停了。
不是被挡住了。
是它们自己停的。
那具高大的尸人,手臂还举在半空中,可它的脚,却在往后退。
不是大步地退,是一点一点地挪,脚后跟蹭着干裂的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它眼眶里的绿光剧烈地跳动着。
那种跳动,不是攻击的信号。
是畏惧。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本上压制住了本能,连继续站在原地的勇气都没有。
不仅是它,所有的尸人都在后退,一步步地,整整齐齐地,像是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正在把它们往后推。
幽霜睁大了眼睛,嘴唇翕动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这是……”
古圣女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变了调,不再是那种胜券在握的悠闲,而是带上了一丝真切的惊疑:“这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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