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圣女没有立刻回答。
她隔着黑纱，遥遥地看着那片火海，看着那个盘坐在火海中央的身影。她的手指攥得越来越紧，指节咯咯轻响。
从中州把阿木叫来，她费了不少功夫。木族的人不是那么好请的，尤其是请来对付一个楚默。她觉得已经给足了面子，做足了准备。
可眼下。
连黑血藤都钻进地里跑了。
她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隔着黑纱也能感觉到那种阴沉。
“有没有什么法宝，”古圣女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可以困住他？不让他离开的？”
阿木想了想。
他垂下眼，像是在回忆什么。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声音缓慢而慎重：“我们木家的木尸塔。”
他顿了一下，看着古圣女。
“只不过，要把这塔请过来，需要庞大的力量。我一个人，恐怕不够。”
“那加上我呢？”古圣女问。
阿木看着她，点了点头：“可以试试。”
“好。”古圣女连多余的思考都没有，直接吐出一个字，“那赶紧。”
阿木盘腿坐下。
他闭上眼睛，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指尖相扣，掌心向外。
他身上的青灰色短袍无风自动，一股沉沉的、带着木香的气息从他体内弥漫出来。
古圣女走到他身后，抬起那只涂着暗红蔻丹的手，放在阿木的后背上。
掌心贴上去的那一瞬间，一股庞大的灵力从她体内涌出，顺着她的手臂，灌入阿木的经脉。
那股灵力阴寒而浓郁，带着古尸宗特有的死气，和阿木体内的木灵气交汇时，发出嗤嗤的轻响。
阿木的脸色白了一瞬，随即稳住。
他右手一翻，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的石头。
那石头通体漆黑，表面粗糙，看起来毫不起眼，可握在掌心的时候，隐隐有低沉的嗡鸣声从石心深处传出来。
阿木将黑石握在掌心，嘴唇翕动。
念了什么，听不清。
只有一些断断续续的音节漏出来，闷闷的，像是在念一种很古老的咒文。
那些音节落进夜色里，空气开始变了。
楚默头顶的天空，原本被火光照得发红。
忽然之间，那红色里渗进了一缕黑。
不是乌云。
是风。
黑风。
那黑风在楚默头顶上凭空出现，最初只是小小的一团，打着旋，像是灶膛里冒出来的一缕青烟。
可它转动得越来越快，越转越大，从一缕变成一束，从一束变成一股，最后变成一道通天彻地的黑色风暴，呼呼地旋转着，发出低沉的啸声。
幽霜抬头。
火光映在她仰起的脸上，可那张脸，却在一点一点地失去血色。
“这是。”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下一刻，天空裂开了。
不是裂开。
是有一座巨大的东西，从云层上方压了下来。
那是一座黑塔。
通体漆黑，塔身布满了斑驳的痕迹，不是岁月的侵蚀，而是有什么东西，曾经在塔身上挣扎过，留下了无数道深深的抓痕。塔的每一层檐角都挂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在风中摇晃。
塔降下来的速度极快。
带着万钧之势，却又无声无息。
一道黑光从塔底射出，直直地笼罩住了楚默和幽霜。
两个人影在光柱里闪了一下。
然后就消失了。
原来的位置上，什么都没有了。
只留下那片火海还在燃烧，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当楚默和幽霜再次出现的时候，周围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这里没有天空。
头顶上是沉沉的、灰蒙蒙的雾，遮天蔽日，望不到尽头。脚下是干裂的泥土，踩上去硬邦邦的，可裂缝里却不断地往外渗着暗绿色的液体，黏稠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臭。
四周飘荡着尸气。
不是稀薄的。
是浓郁的。
浓到几乎凝成了实质，灰绿色的，一团一团地浮在空中，像是无数只半睁的眼睛。
而更远处，堆着一座山。
不是土山。
不是石山。
是尸骨堆积起来的山。
那些尸骨层层叠叠地摞在一起，有人的，也有兽的，还有一些分辨不出是什么的。
骨头表面都泛着一层幽幽的绿光，那光不是从外面照上去的，而是从骨头内部渗出来的，一明一灭，像是有什么东西住在里面，正在呼吸。
整座尸山，就这样在灰绿色的雾里若隐若现。
幽霜站在楚默身边，她看清那些尸骨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木尸塔。”
木尸塔？
楚默站在她旁边，目光从那些飘浮的尸气上扫过，又落在那座发着绿光的尸山上。
这三个字他也是第一次听，所以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等着幽霜往下说。
暗处，一个激动的声音替幽霜回答了。
“没错，就是从木族引来的塔。”
是古圣女。
她的声音在这片密闭的空间里回荡着，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分不清具体的方向，就像是她正站在雾里某一个看不见的角落，隔着那层灰绿色的尸气，看着他们。
幽霜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转向楚默，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人追着：“这木尸塔的尸气，据说都是用仙木养的。
所以很快会把一个修士变成尸人。”
“尸人？”楚默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倒是没有太大的波动。
“对。”幽霜咽了一下，喉咙滚动，额角有一滴冷汗滑下来，沿着脸颊的弧度往下淌，“就是失去生命气息，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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