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楚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古尸宗圣女那张精致却阴沉的脸，终于压不住火气了。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阿木身上。
此刻的阿木，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
血迹染红了破烂的衣袍，身体表面裂开好几道口子，像是干涸的河床，裂缝边缘还渗着暗红色的血珠。
他整个人半跪在地上，呼吸又浅又急，显然被木尸塔的反噬伤得不轻。
古圣女看着他这副凄惨模样，心里非但没有半分同情，反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我让你从中州来，结果，你连个金丹境都拿不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锥子，一字一字往阿木耳中扎去。
阿木身体一颤，艰难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沾满血污，嘴唇发白，可眼神里写满了不甘和惶恐。
他想开口解释，想说那个金丹境根本就不是普通金丹境，想说他体内的那团血光诡异得要命，可他看见古圣女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怒气，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解释。
解释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在找借口。
阿木心里很清楚，在中州，在木族，失败者是没有资格的。他能活到现在，还能站在这里，纯粹是因为他还有用。
一旦连这点用处都没了，古圣女看他的眼神，恐怕就不是生气，而是看死人的眼神了。
他咬紧牙关，忍着浑身的剧痛，连忙开口：“古圣女。你放心。我已经通知我大哥。
他会安排一些人过来，估计明天就能到。”
这话，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果然，古圣女那双冰冷的眼眸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夜空中忽然划过的一道光。
“中州来的？”她的语气明显有了变化。
阿木心头一松，连忙点头：“对，从我们中州木族而来。”
古圣女脸上的寒意这才稍稍融化了一些，嘴角勾出一个满意的弧度。
她轻轻哼了一声，目光重新变得从容，语调也缓和了下来：“希望赶紧，我不想他逃了。”
“是！”
阿木用力应声，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额头青筋都鼓了起来，但他硬是忍着没吭一声。
古圣女扫了他一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在腰间一抹，掌心里便多了一颗白色的丹药。
那丹药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光泽，散发出的药香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甜了几分。
她随手将丹药抛了过去，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假意的关切：“服下吧。伤势会好一些。”
阿木慌忙接住丹药，低头一看，眼中顿时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感激。
他认得这东西，是凝血丹，在中州也算得上稀罕的疗伤药。
他没想到，自己把事情办砸了，古圣女不但没罚他，还舍得拿出这种东西来。
“是。”阿木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满心的感激无处安放。
他低下头，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赶紧寻了一处干净些的地方盘膝坐下，将丹药塞入口中，闭目疗伤。
古圣女看着他这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心里却暗暗哼了一声。
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用，我怎么可能舍得给你这么珍贵的凝血丹？
这颗丹药，她本来是留着给自己以备不时之需的。现在给了阿木，说心里不肉疼那是假的。
可转念一想，阿木的大哥明天就到，到时候带来的可是中州木族的人。
木族在中州虽然不算最顶尖的势力，但也绝非等闲之辈。
有他们出手，那个楚默就算再滑溜，也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想到这里，古圣女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她收回视线，目光望向楚默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跑？
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多远。
...
另一边，楚默早已远离了那片山林。
夜色浓稠得像墨汁，山林间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低鸣，除此之外，便只剩下楚默赶路时衣袂带起的风声。
他的身后，一只黑猫悄无声息地跟着。
那黑猫四足落地时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一双幽绿色的眸子在夜色中忽明忽暗，时不时偷偷打量着前方那道身影。
这黑猫自然是幽霜所化。
此刻的她，心情好得不得了。
方才那一幕，她从头看到尾。
古尸宗那个阿木催动木尸塔时，她心里还揪了一把，毕竟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魂器，里面养着的器灵也不是什么善茬。
可谁能想到，楚默身上那团血光一现，那器灵竟然像见了克星一样，连反抗都没来得及反抗，直接就溃散了。
那是什么东西？
幽霜活了这么多年，也算见多识广，可楚默身上的那团血光，她愣是看不出门道。
她只记得那一瞬间，连她自己都觉得浑身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窜动，让她从骨子里生出一种本能的畏惧。
这种畏惧，不是对强者的畏惧，更像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臣服。
幽霜心里痒痒的，跟猫爪子在挠似的。
她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脚下加快几步，追上楚默，在他身后开了口。
“楚公子。你那血光到底是什么？不仅能让虫子害怕，还能让尸体也害怕，甚至那器灵都害怕。”
她的声音里满是好奇，连尾巴都不自觉地甩了甩。
楚默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只是淡淡回了句：“我有我的本事。”
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幽霜心里有些憋闷，可又不甘心就这么罢休。
她正想再追问两句，却见楚默步伐沉稳，目视前方，整张脸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看不出一丝波澜。
那是一种拒绝的姿态。
幽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跟在楚默身边也有一阵子了，多少摸清了一些这位楚公子的脾气。他不想说的事，你就是把嘴皮子磨破了，他也一个字都不会多讲。
算了。
幽霜在心里叹了口气，压下满肚子的好奇，默默地跟在后面。只是那双绿幽幽的猫眼里，还是时不时闪过一丝不甘心的光。
一路无话。
楚默沉默着赶路，脑子里却一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风琅山。风琅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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