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是幻毒‘迷魂引’！”
沈念眼神一沉。苏曼容这招极其阴损，这毒能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恐惧和暴戾。若殿内将领中毒发疯，互相残杀，即便谢行川有三头六臂，也护不住所有人。更何况，只要皇帝在乱战中“驾崩”，赵家便有理由调动全国兵马围剿谢行川。
“想要玉石俱焚？你有这个命吗？”
沈念在那紫色毒雾扑面而来的瞬间，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风向前跨了一步。她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竟在那毒雾最浓郁的地方，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念！回来！”谢行川面色剧变，长剑划出一道圆弧，震开袭来的死士，作势就要冲去拉她。
“站住！我在试药！”沈念回头，双目赤红，那是药力入体的征兆，“谢行川，拦住那些死士，别让他们靠近龙榻一步！”
她的声音清厉如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苏曼容在毒雾后冷笑：“沈念，你太自大了。这是云岭宗遗失百年的禁药，无药可解，你一个庶女，凭什么……”
“凭我是沈家唯一的传人。”
沈念忍着胸口如火烧般的剧痛，左手猛地抽出金钗，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右掌心。鲜红的血瞬间涌出，她将血滴入随身的一坛烈酒中。
她的血，因为自小被生母用药草喂养，又在北境经历了冰魂泉的洗礼，早已是这世间最罕见的药引。
“阿芷！长生香！拌入烈酒！”
一直躲在柱子后瑟瑟发抖的阿芷，听到小姐的指令，不知从哪生出的一股勇气，一把抢过御案上的香炉，将那昂贵的龙涎香末尽数倒进酒坛。
“谢行川，吹散它！”
谢行川看着沈念掌心的血痕，眼中闪过一抹足以毁灭一切的狂怒。他猛地吸气，胸口高高隆起，双掌运起十成内功，猛地朝前方推出。
“破——！”
一股狂暴的劲风自他掌心喷薄而出，将那混合了沈念鲜血与药香的烈酒，化作漫天细密的雨雾，瞬间席卷了整座大殿。
苦涩、清冽、带着一丝血腥气的味道瞬间压制了那股甜腻的幻毒。
那些原本双目通红、已经开始拔剑砍向同僚的武将们，猛地一个寒战，像是从噩梦中惊醒，纷纷跪地狂吐不止。
不到一刻钟，这场由赵氏太后授意、苏曼容布局的死局，竟被这一对夫妻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强行破解。
大殿内，横七竖八躺满了死士的尸体。谢行川提着滴血的长剑，每走一步，地板上就留下一个清晰的血色脚印。
他走到瘫软在地的赵穆面前，剑尖抵住了对方的咽喉，目光却越过赵穆，直直刺向凤椅上的赵氏太后。
“太后娘娘，这禁宫的空气太浊，毒物太多，实在不宜调养。”谢行川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臣请娘娘即刻起移驾宁寿宫，非传召不得出。至于这谋逆的罪名……”
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在为皇帝扎针稳住心脉的沈念，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狠戾。
“这满殿被夫人所救的官员，便是本将最好的证人。”
赵氏太后张了张嘴，原本威严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颓败的灰死。她看向一旁的苏曼容，却发现这位她最信任的心腹，此时正低着头，唇角竟挂着一抹诡异的弧度。
沈念收起最后一根针，皇帝长舒一口气，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死气终究是被压下去了。
“谢家……无罪……咳咳……”皇帝颤抖着抬手，指了指谢行川，又指了指沈念，“封……沈氏……一品国医……统领御药署……”
这一句封赏，重若千钧。
沈念站起身，与谢行川并肩立于殿前。一个黑金战甲，满身硝烟；一个素衣如雪，两袖药香。
他们赢了，在大晟权力最核心的地方，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可沈念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她看着苏曼容被带走时那个若有若无的回眸，心中隐隐不安——那是一种同类人才有的直觉，苏曼容手里，一定还握着关于沈氏医典的最后一张底牌。
“走吧，回府。”谢行川大手一揽，直接将摇摇欲坠的沈念横抱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沈念惊呼，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本将护自己的夫人，谁敢多言？”谢行川冷哼一声，抱着沈念抬脚欲走出太极殿。
忽然赵穆的一声厉喝，如惊雷般在空旷沉闷的大殿内炸开。
“谢行川，你带兵私闯太极殿，惊扰圣驾，眼中可还有大晟王法？可还有太后娘娘！”
他身着绯色官袍，原本儒雅的面孔因愤怒而略显狰狞，右手死死攥着一枚色泽古旧的青铜“残符”。那符咒虽不完整，却是太后母家的传家信物，更是调动京郊三千精锐私兵的唯一凭证。
随着他话音落下，太极殿外传来了整齐划一、沉重如闷雷的脚步声。玄色的甲胄在夕阳残照下泛着冷硬的光，那是赵家的私兵，已将这座象征皇权巅峰的大殿重重包围，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谢行川站在大殿中央，放下怀抱中的沈念置于身后，黑金战甲上还带着北境未干的血腥气。他单手按在腰间的斩马刀柄上，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凌厉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直逼赵穆。
“王法？”谢行川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本将在边境浴血奋战时，赵大人在京城歌舞升平；如今陛下病重，本将回京勤王，赵大人却拿一枚残符调兵围殿。究竟是谁眼中没有王法，谁想在这太极殿前行大逆不道之事？”
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群臣战战兢兢地缩在朱红漆柱后，大气不敢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火药味，只要一点火星，便能让这百年深宫血流成河。
沈念静静地站在谢行川身后半步的位置。身上穿的青色医官外袍上腰间那只绣着忍冬花的银针囊格外显眼。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她显得格外沉静，那一双如清泉般的眸子，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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