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还未亮，号角声便响彻王庭。
慕容安被号角声惊醒，迅速起身。帐外传来匈奴士兵的呼喝声、马蹄声，以及猎犬的吠叫声，整个王庭在黎明前苏醒，充满野性的活力。
“世子，赫连可汗有请。”帐外传来匈奴侍从的声音。
慕容安整理好衣冠，掀帐而出。晨光微熹，草原的清晨寒意刺骨，他却只着一身劲装，腰间佩着父王的短剑。
赫连图己经等在金帐外，他今日换上了一身猎装，皮袍貂帽，腰挎强弓，显得更加彪悍。看到慕容安，他咧嘴一笑：“世子昨夜睡得可好？”
“甚好，谢可汗款待。”慕容安拱手。
“那就好。”赫连图翻身上马，那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神骏非凡，“今日让世子见识见识，我草原儿郎如何狩猎！来人，给世子备马！”
侍从牵来一匹枣红马。慕容安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赫连图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世子好骑术。”
“可汗过奖。”
此时，王庭中的贵族、将领也纷纷上马，足有数百人之多。人人劲装弯弓，杀气腾腾。这哪是寻常狩猎，分明是军事演习。
“出发！”赫连图一挥马鞭，一马当先冲出王庭。众人呼啸跟上，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慕容安催马跟上，使团众人紧随其后。一行人如狂风般卷过草原，惊起草丛中成群的飞鸟。
奔出十余里，前方出现一片稀疏的树林。赫连图勒住马，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世子请看。”他指着树林，“这片林子常有野鹿、黄羊出没，有时还能遇到狼群甚至猛虎。今日，就看咱们谁的猎物多了！”
话音未落，树林中突然窜出一只雄鹿。那鹿体型硕大，鹿角如树杈，显然是个鹿王。
“好！”赫连图大笑，张弓搭箭。弓如满月，箭似流星，首奔雄鹿而去。
然而就在箭矢即将射中之时，另一支箭从侧面飞来，“铛”的一声，竟将赫连图的箭射偏了！
雄鹿受惊，飞奔而逃。
赫连图脸色一沉，转头看去。只见慕容安缓缓放下弓，神色平静：“可汗，这鹿王正当壮年，杀了可惜。不如放它归林，繁衍后代。”
“世子这是何意？”赫连图的声音冷了下来。
“狩猎之道，取之有度。”慕容安迎上他的目光，“我大梁皇室狩猎，老幼不杀，孕者不杀，王者不杀。此为仁德，亦为天道。”
周围一时寂静，只有风声呼啸。匈奴贵族们面面相觑，有人面露怒色，有人若有所思。
赫连图盯着慕容安，许久，突然大笑：“好一个仁德！好一个天道！世子，你们汉人就是规矩多！不过——”他话锋一转，“世子既然射偏了本汗的箭，那这第一箭，该由世子来射！”
他一挥手，立刻有侍卫驱赶兽群。只见数十只黄羊从林中奔出，惊慌西窜。
“世子，请！”赫连图眼中带着挑衅。
慕容安神色不变，再次张弓。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箭出如电，首奔最肥硕的那只黄羊。
“噗”的一声，箭矢贯穿黄羊脖颈，那羊应声倒地。
“好箭法！”有匈奴将领忍不住喝彩。
赫连图脸色稍霁：“世子果然身手不凡。来，继续！”
狩猎继续。匈奴人彪悍，箭法精准，不多时便猎获不少。但慕容安发现，他们狩猎全无节制，不论大小，见者就射，甚至有人比赛射杀幼兽取乐。
“可汗。”慕容安再次开口，“安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世子但说无妨。”
“安观诸位狩猎，勇则勇矣，却少了一份仁心。”慕容安指着地上堆积的猎物，“幼兽、孕兽，皆不放过。长此以往，猎物渐少，来年何以为猎？”
赫连图眯起眼睛：“世子的意思是，我匈奴人不懂狩猎？”
“非也。”慕容安摇头，“安只是觉得，上天有好生之德。狩猎为生，取之当有度。如此，方能年年有猎，代代相传。”
“哼，汉人就是迂腐！”一个匈奴贵族忍不住开口，“草原上的规矩，弱肉强食！猎物跑得慢，就该被射杀！哪来这么多道理！”
“不错！”另一人附和，“世子若是怕了，不如回帐篷喝茶去！”
使团众人面露怒色，慕容安却抬手制止。他看着赫连图：“可汗也是这般想？”
赫连图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慕容安，仿佛要将他看穿。许久，才缓缓道：“世子，草原有草原的规矩。这里的每一只猎物，都是长生天赐予的。我们猎杀，是感谢长生天的恩赐，是遵循草原的法则。”
“长生天赐予猎物，是让草原儿女得以生存。”慕容安平静道，“但长生天也会痛惜，痛惜无度的杀戮，痛惜对生命的亵渎。”
“你！”有匈奴将领按捺不住，拔刀出鞘。
“住手！”赫连图厉喝。他盯着慕容安，眼中神色变幻，最终化作一声大笑：“世子，你很有意思。本汗在大梁为质多年，见过不少汉人官员，但像你这样敢在草原上，当着本汗的面，教训本汗的，你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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